“我绝不能让真相被掩埋，这是对死难者的不公，是对主的亵渎！”
面对这样的公开质疑，高坐于主位之上的查理，却表现得很是淡定。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这一切，都在他和罗戈尔的预料之中。
他们早已挖好了坑，只等着有人自己跳进来。
“主教大人！”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一个充满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一位身穿纹章罩袍的年轻贵族，猛地从贵族席中大步走出，来到了大厅中央，站到了艾格拉德爵士身旁。
他的目光直刺安德马克，朗声道：
“你是在质疑我父亲，对陛下、对帝国的忠诚吗？还是在质疑他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指着身旁面色肃然、手持“证据”的老父亲，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我的父亲，肖蒙图瓦的艾格拉德，为帝国征战十数年，是陛下最忠诚的骑士。”
“他抵着危险追查线索，得出的结论，难道还比不上你的片面之词吗。”
“如果你坚持你的看法，那就是在影响陛下的判断，玷污一位忠诚骑士的荣誉！”
“我...”
安德马克大主教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他确实知道些许真相，但那些都来自克雷西主教，西尔维斯的隐晦警告。
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坚持而牵连那位友善的兄弟，为他带来灾祸。
面对年轻贵族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却拿不出任何可以公开反驳的证据...
“你口口声声说真相被掩盖，说艾格拉德爵士的调查是谎言。”
那年轻贵族得势不饶人，向前逼近一步：
“那我倒要问问你，尊贵的安德马克大主教，你如此急切地跳出来，公然驳斥陛下已经做出的裁决，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言语间，年轻贵族已经走到了观众席边，指着安德马克的鼻子呵斥：
“是你想要借此机会染指世俗的权力？还是说，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说，是不是你勾结萨克森蛮族，袭击了国内的诸多教堂！”
这最后的指控，如同一声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年轻贵族的诛心之问，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老主教的心脏，也让所有心存疑虑的教士停滞了呼吸。
勾结异教徒、袭击本国教堂...
任何一条，都能将这位大主教送上火刑柱。
在场者们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年轻贵族，又望了望微微发抖的老主教，无人敢于多言。
“够了，阿努尔骑士。”
就在大厅陷入沉默之际，威严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查明真相，不是让你们进行无端的猜忌。”
查理曼微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激动不已”的年轻贵族身上：
“安德马克主教是侍奉天主多年的虔诚信徒，是兰斯教区的牧者，他的担忧，源自对羊群的爱护和对圣所被亵渎的痛心。”
“我们不应该，也绝不能去谴责一位虔诚的主教。”
他缓缓说道，语气充斥着公允，将年轻贵族的指控拨到一边。
伟大的查理已经发话，让大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然而，名为阿努尔的年轻贵族，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只见他面色激动，右手抚胸行礼，声音高亢道：
“陛下，我绝无冒犯之意，但我父亲的忠诚与名誉，绝不能就此玷污！”
他猛地侧身，再次指向老安德马克：
“这位主教，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公然质疑一位忠诚的骑士，本就是在试图影响陛下您的判断！”
“为了维护帝国法令的权威，我提议，将安德马克主教送至罗马，交由尊贵的教宗冕下亲自审理！”
将一位大主教送至罗马交由教宗处理，这提议看似给了教会面子，实则极为阴狠。
这意味着安德马克必须离开自己的教区，停职查审...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声望和影响力都将遭受重创。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场面已经非常难看。
教士们敢怒不敢言，贵族们则冷眼旁观。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一个声音从靠近皇帝宝座侧后方响起。
“阿努尔骑士，请稍安勿躁。”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得体不显奢华，姿态恭敬举止从容：
“陛下，亲王殿下有几句话，托我转达。”
他操着略带法兰克北方口音的通用语，稳步走到大厅中央，来者正是阿德贝尔克。
在场之人对他并不熟悉，但高踞主位的皇帝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阿德贝尔克向皇帝和亲王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转向众人，平稳道：
“亲王殿下让我转达他的看法。”
“殿下说，他来自北方，在他的故乡，当遇到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时，允许通过另一种方式寻求裁决——比武审判。”
比武审判？
这，确实是是日耳曼诸部族中流传甚广的一种司法形式。
但在在这样庄重的大公会议上，由一个蛮族亲王提出，实在令人不满。
教士们首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
几位主教几乎要立刻站起来反对，这简直是对教会司法权的侮辱！
（注：教会拥有司法权，可以审判平民事端。）
这是彻头彻尾的野蛮行径，是不正义的！
“当然，亲王殿下也考虑到，安德马克主教大人年事已高，且身为神职人员，不宜亲自执剑。”
然而，没等他们组织好语言大声驳斥，阿德贝尔克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因此，如果主教大人同意，可以寻找一位武艺高强且信奉天主的骑士，代为进行这场决斗。”
“代理人”一词抛出，场下的哗然之声更甚。
教会势力这边，虽然对“比武审判”本身极度反感，但听到可以找代理人，一些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但本着原则上的反对，谴责之声依旧。
而贵族阶级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许多贵族，本就崇尚勇武，听到这个提议，眼睛都亮了一下，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比武审判很符合他们这些贵族阶层的价值观，而且，提议来自那位北方亲王，这似乎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亲王，终究还是站在“自己人”这一边的。
这让不少贵族心中大定，看向阿德贝尔克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