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丹尼大教堂内，香槟大主教安德马克的陈述余音刚落。
另一侧的人群中，一位穿着朴素修女袍、面容憔悴的中年嬷嬷便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陛下，我们位于内穆尔的修道院，也在前段时间的浩劫中被毁。”
“许多姐妹毕生抄写的经文，制作的圣物盒都被焚烧殆尽。”
老嬷嬷的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继续道：
“更可怜的是，我们有十数位姐妹，因为试图从着火的储藏室里抢救圣物，未能及时逃出...”
“她们，她们全都葬身在了大火之中了啊，陛下！”
“陛下，一定要揪出那些狡诈恶徒，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她们的灵魂啊，陛下！”
此言一出，端坐在主位、一直保持着威严凝重的查理曼，手指微微抽搐。
“大火中丧命？”
他迅速在脑中过滤着之前得到的所有报告。
他记得自己下达的命令非常明确，“获取特定资源”，并尽量不要造成伤亡。
沙隆那边是个意外，是执行任务的家伙被认了出来，不得已才杀人灭口...
除此之外，他得到的情报明确显示，其他行动都相对干净，主要以请走年轻修女为目标，并没有纵火焚烧修道院、致人死地的记录。
这个内穆尔修女院出现焚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心中疑虑一闪而过，但查理曼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
“对此，我深感痛心与抱歉，女士。”
他看向那位哭泣的嬷嬷，用低沉而富有共鸣力的声音说道：
“作为天主的仆人与教会的保护者，让你们在这场无妄的灾祸中蒙受损失，还失去了数位姐妹，这是我的失职。”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假意揉按着自己的眉心，做出自责之状。
但在手掌的遮掩下，他的目光却瞥向了坐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罗戈尔。
然而，亲王依旧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一位来旁听会议的贵族，对那位嬷嬷的哭诉和皇帝的悲痛陈词无动于衷。
他并没有回应查理曼那隐蔽的一瞥，只是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位哭泣的嬷嬷，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陛下，这是针对天主仆人的一场卑劣阴谋！”
这时，位于前排的一位老主教，突然开口道。
“陛下，您必须彻查此事，严惩那狡诈的恶徒与幕后主使，才能彰显正义，才能安抚您的臣民啊，陛下！”
老主教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涟漪。
紧接着，又有好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主教站了起来，或沉痛阐述，或慷慨陈词。
他们陈述自己教区，在前段时间遭受的损失。
有的被劫走了准备用于修缮教堂的财产，有的丢失了珍贵的圣物匣，有的则是多名年轻修女“失踪”。
他们的用词，虽然依旧保持着对皇帝的尊重，但言辞间的指向性越来越明显。
他们隐晦地指控，这绝非普通流寇或散兵游勇所能为，必有一只隐藏在高层贵族中的手，操纵着一切。
教士们疯狂谴责幕后主使的贪婪已经疯狂到染指奉献给天主的财富，玷污神圣的庭院。
一时间，教堂大厅内回荡着主教们的控诉声，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身着华服的法兰克贵族们，无论是来自王室直属领地的伯爵，还是来自阿基坦、勃艮第等大公国的代表，此刻的脸色都相当难看。
他们听着主教们一句句“高层贵族”、“幕后黑手”和对贪婪的指控，感觉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匕首朝自己掷来。
这盆脏水，眼看就要泼到整个贵族阶层头上。
不少贵族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不满、恼怒的神色。
他们本能地想反驳，想为自己所属的阶层辩护，但此刻却有些难以发声。
与内部形成统一战线的教会势力不同，贵族阶层的派系要驳杂得多。
有忠于皇帝的王室近臣，有手握重兵、半独立的大公，有历史悠久、盘踞一方的地方豪强，还有通过各种关系新晋的贵族。
他们彼此之间利益并不一致，存在竞争与矛盾。
在没有一个能代表他们共同利益的人物站出来发声、理清思路之前，他们只能暂时忍耐，压抑着怒气，用沉默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台之上的皇帝，等待着他的反应。
“各位大人，各位女士，请安静一下。”
在一片越来越嘈杂的谴责中，查理曼终于再次开口。
他并没有提高声调，只是轻轻地敲击了两下长桌：
“我此次于巴黎召开的大公会议，正是为了商讨如何处理，前段时间发生的、令人痛心的恶劣事件。”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无论是激愤的主教，还是憋闷的贵族，都暂时停止了动作和言语，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
他们来到巴黎，参加这次大公会议，就是希望这位“罗马人的奥古斯都”能给出公正的裁决。
查理曼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才继续说道：
“为了查明真相，惩处罪恶，给天主的仆人和所有虔诚的信徒，一个交代。”
“我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已派遣了我忠诚的骑士，肖蒙图瓦的艾格拉德爵士，负责追查那伙胆大妄为的匪寇。”
“现在，就让我们听听艾格拉德爵士带来了什么消息。或许，他的发现能帮助我们看清，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制造了这些事端。”
“艾格拉德爵士？”
人群中响起一些低语，许多贵族和主教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是一位以勇武和忠诚着称的老骑士，常年跟随皇帝东征西讨，是查理曼早期信赖的部下之一。
“在，陛下。”
一个洪亮的声音应道。
只见一位须发已见灰白但却精神矍铄的爵士，从贵族席位大步走出。
他走到大厅中央，向皇帝躬身行礼，然后转过身，面对众人。
老爵士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用严肃语调开始陈述：
“奉陛下之命，我率队在受影响的几个教区进行了追踪。”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以及我们沿途搜集到的情报，可以确认，这伙匪寇行径极其恶劣，手段残忍。”
“对神圣的教会缺乏敬畏，确实对多个教区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