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5年10月底。
经过多日的航行,罗戈尔率领的两艘长船,终于抵达了法兰克西北部海岸。
船队在塞纳河的入海口附近,寻找到一处适合停靠的浅滩。
百余名近卫战士鱼贯下船,在湿冷的滩涂上迅速整队。
国王则最后一个踏上法兰克的土地,靴子陷入潮湿的沙地。
然而,在所有人都下船集结完毕后,罗戈尔意外发现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身影。
阿德贝尔克,那位出身基塞尔小镇的鹰山男爵。
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得知,国王即将再次远行,竟然偷偷混上了另一艘长船,直到此刻登陆列队时才被发现。
阿德贝尔克为自己辩护的名目倒也正当,声称自己是以后勤总管的身份随行,为船队管理物资。
而另一艘船上的灰胡子们,在过去一年中也确实见过这位时常在王都出现的年轻贵族,知道他很受国王信任。
加之阿德贝尔克确实在航行途中帮忙清点、分发过食物和饮水,没有添乱,因此也就没有将他赶下船。
事实上,在过去一年里,阿德贝尔克在罗戈尔授意下推动了“农村集舍”。
锡格蒂纳周边试点取得了一定成效,不少自由民因此受益,至使“阿德贝尔克”这个名字在乌普兰地区有着不错的知名度。
整个航程中,阿德贝尔克也确实履行了他的“职责”,从食物、淡水的分配统计,到记录简单的航行日志,都没出过任何岔子。
而国王此行心事重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人生,对船队的琐事并未过多关注,因此竟一直未曾察觉这个多出来的乘客。
直到此刻登陆,在安排近卫驻扎分配任务时,罗戈尔才在队伍末尾,瞥见了那张带着些许紧张的法兰克面孔。
面对阿德贝尔克这种对“冒险史诗”近乎狂热的年轻人,罗戈尔一时之间有些气笑了。
气的是,这小子胆大包天,未经允许就私自跟来;笑的是,对方这种不顾一切的执着劲儿。
此刻已经踏上了法兰克的土地,再派人专门送他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罗戈尔只是挑了挑眉毛,然后对身边的近卫队长低声几句,算是默认了阿德贝尔克的跟随,让其彻底坐实了后勤总管的职位。
此地的领主,鲍尔夫伯爵显然早已接到了皇帝的命令。
在罗戈尔船队靠岸后不久,一队法兰克骑兵便从附近的林地小径中现身,似乎一直在这一带巡逻。
为首的骑兵军官策马上前,在确认了这位异族首领正是他们要等待的亲王后,态度立刻转变,异常恭敬。
随后,军官调转马头,引领这支百人队伍向内陆行进,目的地是距离海岸不远的费康教区。
那是一处拥有石质建筑与围墙的小型修道院,附近还存在着一处乡镇...
进入费康教区,为了避免引起当地居民不必要的恐慌,罗戈尔的近卫队被安排在了镇子外围进行驻扎。
而亲王本人,则被恭敬地请进了镇内,以一栋较为整洁宽敞的民宅中暂住。
而这迎接亲王的房子,显然被提前收拾过,虽然简朴,但足够干净。
...
另一边,鲍尔夫伯爵在接到消息后,不敢丝毫怠慢,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往费康教区,准备亲自迎接这位特殊的亲王殿下。
他如此急切,倒不完全是因为皇帝命令有多么严苛。
原因在于,罗戈尔在法兰克沿海地区的“名声”早已传开。
法兰克境内,消息灵通者不在少数,许多人知晓不久前发生的事。
弗兰德斯公爵,接到了某位王子的密令,故意刁难途经的亲王。
结果呢?
没过多久,弗兰德斯公爵的领地就遭到了袭击,近半沿海村落被焚掠,损失惨重,公爵本人也因此威望大跌。
而查理曼北伐之际,官方却并未公开那是针对诺斯人的战略行动。
因此法兰克内地许多人,都以为那只是又一次针对萨克森人的常规征伐,并不清楚皇帝与北方那位亲王之间的冲突。
有了信息差,加之弗兰德斯的前车之鉴,使得像鲍尔夫伯爵这样的边境领主,对罗戈尔都带着一丝畏惧,不想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三天后,鲍尔夫伯爵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费康。
在当地主教的亲自引领下,他来到亲王下榻的民宅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手叩响了木制门板。
“亲王殿下。”
他站在门外,用带着明显口音的法兰克语恭敬唤道。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轴发出“吱呀”轻响,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只见一位身材挺拔、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他穿着诺斯风格的皮革束腰外衣和长裤,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大贵族,反而更像一位干练的平民战士。
罗戈尔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门外的鲍尔夫伯爵身上,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亲王殿下。”
鲍尔夫伯爵进入房间,刚一站定,便再次向站在房间中央的罗戈尔躬身行礼。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罗戈尔,而是另一个声音:
“大人,亲王殿下听不懂法兰克语。您需要用诺斯语,或者由我转达。”
鲍尔夫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窗边简陋的木制书桌旁,还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下有一本翻看过的册子,此刻正转过头看着他。
鲍尔夫脸上露出疑惑:
“你是?”
“我是亲王殿下的后勤总管,阿德贝尔克。”
年轻人站起身,动作利落,微微点头致意:
“此番随行,也一并充任翻译。伯爵大人有什么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达给亲王殿下。”
“嗯~”
鲍尔夫伯爵面色一肃,心里略微安定了一些:
“请代我转告亲王殿下,皇帝陛下已经在巴黎等候多时。”
他实在不想让这位瘟神在自己的领地上多待,万一出了什么乱子,他一个小小的边境伯爵可承受不起:
“如果亲王殿下歇息好,还请即日启程,前往巴黎。我会安排最好的向导和护卫,确保殿下沿途顺利。”
阿德贝尔克点点头,转向罗戈尔,用诺斯语将鲍尔夫的话翻译了一遍。
罗戈尔听完,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对即刻启程表示不悦,也没有同意。
“告诉他,启程去巴黎的事情,可以安排。”
沉默了几秒,亲王才用诺斯语缓缓开口:
“但在那之前,有一件小事。”
“木牌屋需要一个试用点,我觉的这里就很合适,这件事儿,需要他提供协助。”
阿德贝尔克立刻将国王的话,翻译成法兰克语。
鲍尔夫伯爵听完,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木牌屋?是...棋盘游戏吗?”
在这个时代,娱乐方式极其匮乏,贵族除了狩猎、宴会,实在没什么像样的消遣。
鲍尔夫努力想象,也想不出这木牌到底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更不明白为何对方会特意嘱咐这个。
“请告诉亲王殿下,在下一定全力配合,支持殿下对厄堡的安排。”
鲍尔夫很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立刻表态道:
“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这些客套的保证,罗戈尔似乎一点听的兴趣都没有。
他此次南下,本就是被查理曼以强势姿态“邀请”而来。
现在,罗戈尔只想尽快落实一些东西,试试能否让木牌这种融合了赌博和社交的新玩意儿,在法兰克流行起来。
双方达成初步共识后,罗戈尔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试图套近乎的当地主教。
他不想在试验初期,就和教会势力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扯。
随后,罗戈尔走出了民宅,鲍尔夫与阿德贝尔克紧随其后。
他们只带了少量护卫,径直走进了费康唯一一家酒馆。
酒馆的门脸低矮,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点着几根蜡烛,提供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发酵的酸味和屁民身上的臭味。
此刻不是最热闹的傍晚,但里面还是坐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大多是本地的居民,有穿着粗糙羊毛衣的农夫,也有行脚商人。
他们端着陶杯,一边饮酒,一边低声交谈着。
进入后,罗戈尔才反应过来,此时的酒馆,功能还非常单一。
酒水是此地唯一的商品,最常见的便是低劣的麦酒,当然也会有一点点昂贵的葡萄酒。
现在的酒馆,更像是一个简陋的饮品店和社交点。
与后世书中,各方云集的“冒险者酒馆”截然不同。
而且,在天主教大行其道的法兰克,女性在酒馆里提供生理服务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中世纪的人们没有“花活”,没有欲望的宣泄口。
要知道,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平民,日常除了从事繁重的生产活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枯燥的生活中,造人运动几乎成了唯一值得期待的事儿。
翻一翻那些神父保存的忏悔记录和教区记事,就能窥见许多被当时教会视为罪孽、却又屡禁不止的趣闻轶事。
比如,某位寡妇在丈夫去世后,与同村或外来的某个男人同居,遂后又来到教堂向神父忏悔,祈求宽恕。
又或者,某些神父,在聆听女信徒忏悔时,与多名女子发生了“神圣”且不可言说的关系。
再比如,某个村镇的大部分男丁被领主征召,外出服役后,镇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
在得知此地男人外出后,外来者便开始轮流拜访那些独居在家的妇人...
然而,此时的天主教的官方教义大力提倡禁欲,将肉体的欲望视为“原罪”的重要表现,是灵魂升华的阻碍。
教会规定了大量的禁欲日期,除了长达四十天的大斋戒,还有每周的星期五(基督受难日)、各种宗教节日和节日前夜,以及众多的圣徒纪念日。
在这些日子里,信徒都被严禁进行性行为。
在这种长期的宗教压制下,真正受到严重影响的,往往是那些目不识丁、对教会心怀敬畏的平民。
而压抑,往往会导致更扭曲的宣泄,民众们表面上遵从教规,暗地里的行为却更加混乱极端。
越是被禁止的事物,在暗流涌动中更可能滋生出畸形的认知。
罗戈尔走进这家昏暗的酒馆,目光扫过那些眼神中带着麻木的顾客。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看看市场,二则是在观察被宗教严格规范的底层。
他带来的“木牌屋”与“红房子”,所要撬动的,正是这片被压抑的欲望之海。
短暂停留后,罗戈尔便向阿德贝尔克吩咐几句,让其向鲍尔夫转达了自己的意愿。
当天,罗戈尔便带着亲随们,跟着鲍尔夫前往了伯爵居所,厄堡。
进入厄堡,罗戈尔才真正感受中世纪天主教世界的畸形。
在街角阴暗的角落中,不少女性衣不蔽体,身上散发着异味。
这些人便是此时的生理问题处理者,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众所周知,从事这一行业的女性,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大多都是一些可怜人。
她们可能家道中落,可能丧夫单亲,可能被骗,总归都是情有可原。
然而,这个时代的站街女,才是真正的悲哀。
男人找上她们,只需要花费很少的财物,便能进行一次宣泄。
当然,更多时候,她们的付出只能得到一些食物。
在这个农耕时代,没有了丈夫,从事这一行业,也仅能勉强饱腹。
所以,罗戈尔要在此处推出红房子,那便是对她们的救助,是做善事!
观察几天后,罗戈尔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时代的男人深受天主教影响,从来不拿女性当作同等地位的“人”。
在天主教世界,屁民可不像中世纪的维京人,他们并不尊重女性。
有妻子的情况下,他们宣泄欲望,只拿那事儿当作满足生理需求的工具。
没有妻子情人,这些男人为了满足欲望,更是行径恶劣,有时甚至会对没有庇护的女性进行强暴!
这样的大环境下,想要推广红房子,让这些平民消费,恐怕是不可能了。
能白嫖,谁愿意花钱啊....
所以,在法兰克推出红房子,可能只需要关注贵族和富人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