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塔城区的财政署内。
“皮埃尔大人,您说,国王陛下他...”
来自法兰克的小贵族阿德贝尔克,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私密的机会,向他在这异国唯一的同乡、王国的财政总管皮埃尔,提出了萦绕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
“真的如传言中所说,是诸神选中之人吗?”
“阿德贝尔克,以天主的名义起誓,关于陛下是否真是神选者这个问题,并非我这样的凡人所能洞悉的。”
面对这位同乡的提问,皮埃尔的目光终于从面前的账簿上抬起,他面色严肃,缓缓回答道。
不待阿德贝尔克回话,皮埃尔话锋一转,语气充满感慨:
“但是,在我来到斯堪的纳维亚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亲眼目睹了国王陛下完成了无数凡人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壮举。”
“您是指...陛下屠龙的那次传奇经历吗,皮埃尔大人?”
闻言,阿德贝尔克的兴致立刻被提了起来,他甚至将手中的炭笔放下,眼中闪烁着兴奋:
“我亲眼见过了那副在领主庭院中的巨大龙骨,实在太壮观了。难以想象陛下究竟是凭借怎样的勇气,才能击杀那样一头如山般的巨兽!”
“哦~阿德贝尔克,别表现得像个乡下的佃农一样。”
看着对方那副兴奋的模样,皮埃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学者考据般的语气解释道:
“那只是一种巨大的鱼,我曾在莱茵河也见到过这样的巨物,只不过没国王陛下杀死的这条大而已。”
“什么?!那...那竟然不是真正的龙吗?!”
听到皮埃尔的解释,阿德贝尔克顿时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错愕,结结巴巴地继续追问:
“那...那国王陛下屠龙者的称号岂不是...名不...”
“嘘!慎言,阿德贝尔克,这样的言论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
皮埃尔立刻压低声音,严肃地打断了他,同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你要知道,对于生活在这里的诺斯人而言,国王能够征服那样的庞然巨物,就是屠龙!你这样说,是对国王的侮辱!”
早年曾作为游历学士,皮埃尔的足迹南至地中海、北至斯拉夫,其见识和阅历比当下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更为广博。
“您说得对,是我失态了。”
被皮埃尔提醒,阿德贝尔克也是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引回之前的话题:
“那您所说的,凡人难以企及的壮举到底是什么,皮埃尔大人。”
“你要知道,在陛下还未崛起之前,这些诺斯人不过是一些散乱的部落民。”
皮埃尔将自己的账簿再次打开,一边书写着近来的税收,一边低声用法兰克语说着。
他顿了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而陛下崛起之前,据说...据说仅是一名被原部落放逐的...盗贼。”
“盗贼?!”
这个词如同惊雷一般在阿德贝尔克耳边炸响,彻底震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在他从小接受的社会观念中,高贵的血统和地位是与生俱来的,国王的儿子天生就是国王,贵族的后代自然仍是贵族。
这种从社会最底层、从法外之徒一路攀上权力巅峰的故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是的,根据一些流传的说法,陛下早年的经历确实如此。还有,你小声点!”
皮埃尔的眉毛因为对方的惊呼轻轻跳动,语气不由带上了几分埋怨,对自己这位同乡的沉不住气感到有些头疼:
“陛下凭借其非凡的智慧与勇武,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将这片堪比我们法兰克王国的广袤土地整合,让那些桀骜不驯的雅尔们臣服!”
“这...这...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传奇,比任何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都要令人震撼,皮埃尔大人!”
阿德贝尔克的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皮埃尔所描述的版本,比他之前道听途说的那些零散故事,要更为惊人:
“可是,皮埃尔大人,您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咳咳...”
被阿德贝尔克突然这么一问,皮埃尔手中正在书写的羽毛笔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来到这片土地的时间比较早,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和了解到的事情自然就多一些。”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说起来,当年我乘坐的商船遭遇了可怕的风暴,是陛下派人将我和其他几个幸存者救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便留了下来,为陛下效力至今。”
“怪不得陛下如此重用您,让您成为财政总管...”
闻言,阿德贝尔克脸上露出了然,似乎真的认可了皮埃尔的说法。
“咳咳,当然,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努力工作,回报陛下的信任。”
见自己这个同乡信以为真,皮埃尔赶忙接话,对自己被罗戈尔逼着学诺斯语,全年无休的生活只字未提。
“对了,你的账簿对的怎么样了?”
见对方再次走神,皮埃尔站起身来到阿德贝尔克的桌子旁,轻声问道。
“啊,对的差不多了,皮埃尔大人。”
回过神,阿德贝尔克赶忙将账簿摊开,继续道:
“不过,今年的土地税收似乎比之去年还要少了两成。”
“唉,去年的冬天持续的时间太长,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少了一些也是正常的,阿德贝尔克。”
皮埃尔看着账簿,叹了口气,税收少了这么多,国王陛下的脸色估计又要不好看了。
“皮埃尔大人,税收减少,陛下应该也会为此苦恼吧。”
见皮埃尔一脸苦色,阿德贝尔克也皱起眉头,作为一个贵族,对于税收多少还是有些敏感。
“当然,这便是一直困扰陛下的大问题。”
闻言,皮埃尔苦色不减,突然又眼睛一亮问道:
“你是有什么好主意吗,阿德贝尔克?”
“在基塞尔时,我也为此头疼过很久,虽然想了一些办法,但都没法实现。”
阿德贝尔克手指揉搓,继续道:
“我观察过弗雷塔附近的土地,虽然很多地方不适合耕种,但如果陛下能够支持,采用庄园制,让那些富硕的农场主集中劳力,说不定可以增加一些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