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格蒂纳的领主长屋后堂,光线有些昏暗。
罗戈尔站在那里,看着南娜背对着他,望向窗外的侧影。
她的背影在窗格透入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南娜...”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比平时低沉:
“我,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南方,去法兰克。”
南娜的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那个姿态,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罗戈尔背靠支撑屋顶的梁柱,眉头紧锁道:
“日德兰被法兰克人攻陷了,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和老狮子开战。”
“所以...我答应了他的条件。”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只有火塘中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良久,南娜终于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偏移,照亮了她的脸颊,泪痕尚未干透,在脸颊的弧线上留下痕迹。
但,那眼中的泪水已经收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那目光清冷,直直地看向罗戈尔:
“你想要什么,罗戈尔。”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罗戈尔掐着自己的指腹:
“我离开后,维达和灰胡子会留下,他们会听从你的指挥。”
指腹传来的微痛让他移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南娜,我需要你帮我照看这个王国。”
“我恐怕帮不了你,罗戈尔。”
南娜的语速很慢,视线越过了罗戈尔,仿佛穿透了木墙,望向远方:
“这个王国,不是我想要的,你...也不是,而我也要离开了。”
罗戈尔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沿,那里有冰冷的月光流淌进来。
他忽然觉得那光有些刺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南娜便转过头,不再看他,望向窗外屋檐下一只静静停驻的渡鸦。
那渡鸦在夜色中像一个剪影,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绝不会留在这里...罗戈尔。”
“你在生气吗?”
罗戈尔看着她转过去的侧脸,低声道:
“没有。”
南娜很快回答,但话音刚落,她似乎又觉得不够:
“都过去了。”
说这话时,她的头不自觉地再次偏向一边,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烁。
“你...”
罗戈尔想说什么,但南娜已经打断了他,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仿佛急于结束这场对话:
“是的,我得离开这儿,我已经让侍女在收拾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打破了房间里最后一点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罗戈尔感到胸中似乎有什么被撕扯了下来。
他看着南娜,她依然侧对着他,姿态决绝。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发出声音。
谈话到此,已经无法继续。
他没有再试图挽留,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强硬的姿态面对她。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后堂。
那一夜,罗戈尔没有睡在属于国王的床榻,也没有去别的房间。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空旷的领主大厅,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王座上。
大厅里只有壁炉的余烬提供着一点微光,阴影笼罩着他。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眼闭合,融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钟漏,也许只是黎明前的黑暗,一阵带着惶恐的轻呼将他唤醒:
“陛下...陛下....”
罗戈尔缓缓抬起眼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根本不像睡过。
“陛下~!”
侍从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侍从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王后乘马车离开了,就在刚才...”
侍从的话音刚落,国王一直平放的手猛地攥紧。
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嘶哑:
“备马。”
“是,陛下!”
侍从如蒙大赦,慌忙退下,跑着冲出了大厅。
罗戈尔坐在王座上,缓了几口气,试图稳住那让他手指颤抖的情绪。
虽然,他站起身大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外面的晨光。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锡格蒂纳的清晨。
一些早起的居民们纷纷转过头,循着声儿望去。
是他们的国王,他穿着寻常的斯拉夫外袍,那一头向来梳理整齐的金发此刻也有些凌乱,被晨风吹拂...
王骑着一匹漆黑的马驹,布满血丝的眼睛,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退到路边。
那匹黑马向着城门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街角。
罗戈尔一路打马,没有停歇,沿着大路追去。
他不知道南娜具体会去哪里,但他知道通往港口的方向。
秋风带着寒意刮过他的脸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道路的尽头。
太阳逐渐升高,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一条稀疏的林间大道上,他终于看到了前方那辆熟悉的马车,以及车旁几名盾女。
他猛踢马腹,加快了速度,冲到马车前方,然后勒转马头,拦住了去路。
黑色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罗戈尔稳住坐骑,目光看向那垂下的车帘。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掀起,南娜的脸庞出现在窗口。
她的表情在夕阳余晖中有些模糊,但能看到那微微蹙起的眉。
罗戈尔喘着气,胸膛起伏,他看着南娜,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的王后,你要去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颤声道:
“这个王国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
......
当夜,锡格蒂纳又迎回了它的王后。
而国王的长屋内,也响起了激烈的喘息和低语。
“啊~我的国王,我的男孩,就是这样...”
...
几天后,锡格蒂纳港口。
南娜带着首府所有大臣,目送着国王登上长船:
“愿奥丁祝福你,陛下。”
“看好我们的家,我的王后。”
言罢,长船驶离港口,随着反射的光消失在河口。
而南娜的嘴角却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