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高窗,照亮了领主大厅的粗石地板。
拉格纳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吃着一碗混合了肉末的麦糊粥。
他的脸色比起昨日缓和了一些,但眉眼间依然残留着一丝疲惫。
长桌的侧手位坐着刚刚赶到的埃德温,他看起来有些宿醉未醒,眼袋浮肿,但神情却异常亢奋。
桌面摆着蜜酒,只见他顺手抄起,仰头就是猛灌一口。
埃德温用手抹了抹胡子,凑近拉格纳低声道:
“嘿,拉格纳,你听说了吗?”
拉格纳闻言,抬起头,脸上故作不解。
“听说什么?”
他咧了咧嘴,放下木勺,也拿起自己面前的蜜酒,轻抿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地反问道:
“是听说你又在木牌屋里把银币也输光了,还是听说红房子里来了什么新人?”
听到拉格纳这么打趣自己,埃德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头白脸地反驳。
“哦~拉格纳,我的朋友。”
他长吁一口气,做出一个夸张表情道:
“在你眼中,难道我埃德温,你忠诚的伙伴,勇敢的战士,就只剩下这些...小小的的爱好了吗?”
“真是让我伤心。”
“哈哈哈哈...”
埃德温这副作态和他众所周知的“名声”形成了鲜明对比,顿时引得大厅里其他几个正在用餐的战士哈哈大笑。
无他,埃德温的好赌成性早已和他的贪财齐名。
整个赖丁郡都知道“贪财的埃德温”,“肥羊埃德温”这两个绰号。
每次他揣着钱袋走进约克的木牌屋,很快就能看他捂着空了的钱袋,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倒也不是木牌屋的庄家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坑他。
实际上,因为他本身的地位,很少有人敢给他下套。
纯粹是因为埃德温自己极其热爱,这项“智慧与运气相结合的活动”。
但偏偏每次一坐上牌桌,他就既贪又怯,判断总是出错,押注永远踩不准点,活脱脱一个“又菜又爱玩”的典型。
“好了,埃德温,说正事吧。”
拉格纳将手中的木酒杯放下,轻轻地按了按后腰,此刻还有些隐隐发酸:
“你是指...国王陛下在威塞克斯那边做的事情吗?”
他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大厅一侧的石窗,背对着埃德温,语气随意道: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陛下俘虏了威塞克斯的新王,还抓了两个法兰克的大贵族。”
“我想,这次陛下的麻烦大了。”
“南边的撒克逊人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法兰克那位查理曼,可不是好惹的。”
“啊?你...你也已经知道了吗,拉格纳?”
埃德温闻言,脸上那副玩味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困惑。
这消息,他可是昨天下午才得知。
拉格纳这边可是被禁止进入约克,他想不通,拉格纳是怎么知道的。
“斯威克切断了我的补给,但我也得养活我的战士,埃德温。”
说着,拉格纳微微偏了偏头,意有所指地投向大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埃德温顺着拉格纳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个撒克逊人。
撒克逊人出现在领主大厅,让埃德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轻浮模样。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什么。
来不列颠这么多年,他当然明白这里的游戏规则。
那些撒克逊的商人,可不在乎头顶的领主是维京人还是撒克逊人。
他们在乎的只有谁给钱,谁能让他们赚钱,谁能保护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财产。
拉格纳被斯威克限制了补给渠道,但显然他已经找到了别的路子。
通过这些只认钱不认人的本地商人,来获取物资和情报,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但,现在说这些,还说国王有大麻烦...
“留在剑桥的家伙一个都没回来,埃德温。”
拉格纳下一句话,印证了埃德温的猜想,让其眉头直接皱起:
“赖丁郡很多地方已经空了出来,我想我们必须收下这份礼物,这能让我们的力量再增长不少...”
“拉格纳?”
不用继续说下去,埃德温已经明了了拉格纳的意图,但这地盘儿怎么分配...
不待埃德温继续追问,拉格纳便来到他身边,撑着桌子道:
“我已经派奥德和托尔斯坦带人去接手唐克斯,至于诺丁汉,我想让你接管,我的战士没有你多,守不住那里。”
“拉格纳,这不公平,谁都知道诺丁汉在麦西亚境内...”
闻言,埃德温再也坐不住了,想要站起身,却又被摁了回去。
“别急,我的朋友。”
拉格纳摁着埃德温的肩膀,凑近道:
“我们要商量的不是那些贫瘠之地的分配,埃德温,我们应该商量一下,约克拿下来,该由谁担任总督。”
“赶走斯威克!”
闻言,埃德温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
要只是接手其他空缺领地,他可能会稍微讲讲价就加入了。
但攻打约克,那可是等于直接反抗国王。
对抗“屠龙者”?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拉格纳,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斯威克手底下可是有将近三千人!”
“我们手下的战士迟早都会耗光的,埃德温。”
“醒醒吧,没有兵源,在这片大陆站住脚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把斯威克赶走。”
见对方按捺不住,拉格纳也松开了按着对方的手,继续道:
“国王为什么把我们扔在这里,又不给我们运输族人,想想看,埃德温。”
“我...”
闻言,埃德温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被酒水淹没的脑浆不断运转。
他本就是北方领主,和他们一起被安置在此的雅尔,都是不受国王喜欢的人...
“这次,罗戈尔彻底惹到了法兰克的那个老家伙,冲突爆发是迟早的事,埃德温。”
见对方还在犹豫不决,拉格纳连敬称都不用了,再次为其打鸡血:
“只有拿下约克,我们才能安稳的守住赖丁郡,加入我,埃德温。”
“拉格纳,陛下这次只是抓了两个法兰克贵族而已,拉格纳...”
埃德温脸色苍白不断地摇着头,想要劝阻拉格纳。
“你难道想一辈子呆在不列颠吗,埃德温,你的儿子还都在挪威吧...”
见此,拉格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身欲走:
“你不想加入也无所谓,我不会逼迫自己的朋友。”
“不,拉格纳,攻打约克你打算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