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两军在赛琳布里亚防线前形成对峙。
联军的帅帐内,老狮子与保加尔可汗就如何突破防线,进行了战前商议。
老狮子提出的第一步方案,就让他的盟友感到了为难:
利用保加尔轻骑兵的机动性,去执行填平壕沟的任务。
这个方案,从战术目的上看,确实是可行的。
一旦将那些壕沟填平,拜占庭的第一道防线就算被撕开了口子。
但问题,就在于具体的执行和代价。
让身着布甲的保加尔轻骑,在守军眼皮子底下去填壕沟,无异于让他们成为敌军的活靶子。
要知道,此时的拜占庭军队,远程打击力量不容小觑。
他们的弓箭手普遍装备了复合反曲弓,这种弓结合了多种材料的优势,在威力和射程上都远超硬拉木弓。
射出的箭矢穿透力极强,游牧骑兵又惯常穿着的轻薄皮甲,好一点的也就是高级布甲。
在这种强弓面前,简直就是笑话。
让轻骑在敌军射程内作业,伤亡必然惨重。
因此,当老狮子提出这个计划时,卡尔达姆可汗的反应相当激烈。
让麾下的将士去做这种送死的活儿,他无法接受。
“这不行,我尊敬的朋友,你这计划会要了我勇敢儿郎们的命!”
老卡丹的脸色涨红,摇头反驳道:
“为了填平那些该死的壕沟,根本不值得让我的族人流血。”
面对老卡丹的愤懑,老狮子反而露出一丝了然淡笑。
他微微摇头,讽刺道:
“我亲爱的朋友,你太贪心了。”
“我的帝国,在遥远的西方,翻越群山,远隔重洋。”
他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东方的君士坦丁堡,缓缓道:
“而你的草原,就在君士坦丁之北,近在咫尺。”
“如果我们赢得了这场伟大的战役,那么,谁会是最大的赢家?”
“是我这个万里远征的皇帝,还是你这位草原上的可汗?”
说着,老狮子顿了顿,厉声道:
“是你们保加尔人。”
“你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色雷斯,将势力范围扩展到马尔马拉海。”
“不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又怎么好意思吃下最大、最甜美的胜利果实?”
“难道你以为,土地,是路边捡来的吗?”
这番话下来,老可汗沉默了。
对方已经点破了利益交换的本质。
人家所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没有法兰克人的军队,单凭他们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君士坦丁堡。
他此前同意联盟,所盘算的,不也正是如对方所说,借助法兰克的力量,侵吞拜占庭帝国的边境领土。
巨大的利益背后,必然伴随着相应的风险和牺牲。
帅帐内陷入沉默,良久之后,老可汗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我明白了,朋友。”
他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帐外,冷静道:
“我的儿郎们,会帮你填平那该死的深沟。”
“不管是用泥土,还是用人命,我都会帮你把那儿填平。”
说着,老可汗转过头,直视着查理曼:
“那接下来呢?我的朋友。”
“填平了那壕沟,还有拒马,还有那道碍事的城墙。”
“你打算怎么处理?让你的人去撞烂拒马,还是骑马去爬上城墙?”
“当然不,我亲爱的可汗。”
面对盟友的质问,老狮子脸上再次扬起笑意:
“骑兵是野战的利刃,不是攻城的砖石。”
看着老可汗,他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轻击桌上的地图:
“对付固定的工事,自然要用更合适的东西。”
“布律西斯那边,有足够的石料,我也有随军工匠。”
“我们还可以再造更多的投石机,砸烂一道仓促筑起的土墙,完全足够了。”
“只要不停地砸,总会砸开的。”
说着,老狮子的眼神开始冰冷,继续道:
“届时,拜占庭就只有两个选择。”
“全线退守君士坦丁,或者...”
“或者,来平原上和我们决战!”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老卡丹就算脑子转得再慢,也明白了查理曼的战略意图。
眼前这位西方皇帝的战略部署,让他感到钦佩。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军事天才,仿佛这人天生就应该在战场上散发光芒,如同草原上永不熄灭的太阳。
可惜,老卡丹并不知晓,查理在法兰克乃至整个西欧所享有的赫赫威名,
也不清楚这位皇帝一生南征北战,经历过的战役、击败过的敌人,比他们保加尔人三代可汗加起来还要多。
那些辉煌的战绩和经验,早已融入了他的血液,成为他此刻随意挥洒的战争艺术。
作战方案一经敲定,联军这台战争机器便高效地运转起来。
次日,联军大营,便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士兵们被组织起来,四处搜集麻袋、旧帐篷、乃至皮革织物。
总之,一切能用来装土的东西都被弄了过来。
无数人挥动铲子,将营地周围的泥土挖出,装入这些简陋的容器。
麻袋不够用了,士兵们便用找到的皮制品,或者直接用衣物包裹泥土。
整个营地尘土飞扬,为填平壕沟准备的材料迅速堆积起来。
与此同时,后方的补给队和随军工兵也没闲着。
他们派出人手,前往沿途占领的城镇征集金属,将它们制成部件,送到前线。
老可汗也派出信使,返回保加尔汗国境内,让人向这边输送燃火物。
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联军上下都明白,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即将开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躁动。
然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准备工作上时,
一支人数不多的小队,如同幽灵般在阿卡迪奥平原徘徊。
...
“我怎么会和你待在这里,真是该死,这太危险了。”
某处密林中,希腊总督赛奥喘着粗气,向一旁的金发男人抱怨道。
“上帝啊,我真是被迷惑了心智。”
“总督大人,你不了解法兰克的皇帝,而我了解。”
闻言,罗戈尔咬了一口烤兔子,一股骚味弥漫口腔:
“忒~你跟我一起查探军情,对之后的战局相当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