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赛琳布里亚,一片死寂。
工事后方看不到任何旗帜飘扬,也听不到人马声响,静默异常。
身经百战的老狮子,没有贸然进军。
他先派出了数队步兵斥候,穿过被部分填平的壕沟,攀上残破壁垒,向内探查。
斥候们很快带回消息:
防线内空空如也,所有守军连同之前的溃兵,已全部撤离。
确认敌军放弃防线后,老狮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压下。
旋即,皇帝下达了命令。
辅兵部队上前,清理出一条足够大军通行的道路。
他们将那些烦人的拒马拖开,填平壕沟。
随后,联军主力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座曾让他们寸步难行的坚固工事。
城镇中居民早已逃散一空,房屋十室九空。
这不过是败军之将弃城而逃的常态。
为了能够安抚士兵,让军团得到休息,老狮子亲自下令在赛琳布里亚休整三天。
士兵们开始在各处驻扎,寻找相对完好的房屋休息。
骑兵将战马拴在街巷,喧嚣与骚动重新充斥了这片区域,只是这次的主角换了人。
联军人马沉浸在欢快氛围,喝酒吃肉举办宴会。
然而,夜幕完全降临后,意外不出意外的降临了。
毫无预兆地,城区各处腾起了火焰。
起火地似乎经过布置,火势蔓延极快,迅速连成一片。
大火,从多个方向向城镇中心吞噬而来。
狭窄巷道,成了火蛇快速游走的通路。
海风助威,烈焰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炙浪灼人。
受惊的战马嘶鸣着挣脱缰绳,四处狂奔。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失措。
叫喊声、怒骂声与呼呼火声混杂,整个赛琳城区都陷入混乱。
老查理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从临时驻扎的指挥所冲出。
他的脸庞被熏黑,面色带着震怒。
果不其然,对方出击就是个陷阱!
反应较快的将领,也各自收拢部队,拼命向城外突围。
当他们狼狈冲出燃烧的城镇,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心头剧颤。
在火光映照下,在他们清理出的道路前方,
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仿佛从地底冒出一般,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旌旗在风中微微拂动,最前方那旗帜上的图案,正是雅典军区的红白十字。
火光在老狮子身后跳跃,映照出他愤怒的面容。
这不是之前的溃军,这是一支蓄势已久的伏兵!
耻辱与暴怒如同海啸,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集结,全军向我集结...”
皇帝拔出佩剑,剑锋直指严阵以待的敌军,声音破裂,却如受伤雄狮的嘶吼:
“丢弃你们的恐惧,抬起你们的头。”
“主在天国看着你们,胜利只会被赐予无畏的勇士。”
“转过你们的脸,面向敌人。”
“我们刚刚击败了他们的主力,现在,轮到这群躲在阴影里的懦夫了。”
“法兰克的战士,击垮他们!”
另一边,拜占庭大军阵前。
老总督,赛奥·菲拉克托斯骑在一匹安静的栗色战马上。
在他身后,是来自雅典和帖撒罗尼迦三大军区的兵力。
总计,四万兵士!
...
这战场内外的巨大反转,全赖一人穿针引线。
法兰克外籍亲王,叛逃者罗戈尔!
早在“劝服”老总督支援君士坦丁堡时,罗戈尔便督促这老头,向西线所有总督发出急信求援。
当他在袭击法保联军补给线时,老总督赛奥已悄然退抵达达尼尔海峡附近,与来自雅典的援军会合。
他一边收拢部队,一边等待着来自帖撒罗尼迦等地的援军,以及罗戈尔的指令。
罗戈尔最初构想的计划更为保守:
他本打算在老查理全力进攻赛琳布里亚防线之际,联合其他援军力量,突袭阿卡迪奥与布吕西斯两地。
如果成功,他便能一举切断法保联军后勤,敌军将不战自溃。
但谁也没料到,聚集在君士坦丁堡的东线守军,会主动出城寻求决战。
东线大军刚一集结,老总督赛奥安插在宫廷中的心腹,便快马赶往图拉真波利斯报信。
接到消息的老总督大吃一惊,立刻将情报传递给正隐藏在比亚尔格勒山麓的罗戈尔。
收到消息,罗戈尔也慌了神。
不是,兄弟,稳点打能赢,你干嘛非要开团?
人家已经六神装了,前排又肉又有输出,还有腿贼长的射手放你风筝,越塔开团认真的吗?
随后罗戈尔当机立断,放弃了奔袭阿卡迪奥的计划,转而选择更加冒险的狠棋。
当两支大军还未决战之际,罗戈尔便已亲率三千兵士,搭乘快船悄然登陆赛琳布里亚。
此时的赛琳布里亚,守军已随主力倾巢而出。
城内只剩下来不及逃走的平民,俨然已是空城。
罗戈尔和麾下的三千士兵,迅速控制了这座城镇。
他们收集了全城所有能找到的引火之物。
木柴、布料、从仓库和民居中搜刮出的油脂、酒类...
一切可燃物,都被运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军营旧址、主街两侧的排房,甚至连当地的教堂,也被放置了大量易燃物。
与此同时,老总督也押上了所有赌注。
他立刻率领本部兵马及帖撒罗尼迦等地的援军,日夜兼程,拼命赶往赛琳布里亚方向。
他们的本意,是在敌军与己方守军决战的关键时刻,成为那决定性的最后一击。
然而,战场态势瞬息万变,他们拼尽全力赶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当他们抵达战场时,厮杀声早已平息。
他们与主战场擦肩而过,未能赶上那场决战。
但这“迟到”,恰好让老总督看到了赛琳布里亚的大火...
之后的一切,正如罗戈尔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携大胜之威进城的联军,根本没有进行坚壁清野。
他们兴奋地劫掠着民宅中残留的财物,很快便放松了警惕。
随后,这大胜之师竟在城内开启了宴会。
他们点燃篝火,饮酒作乐,将一切抛诸脑后。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精心布置的火海中央。
当夜幕深沉,冲天而起的烈焰,吞噬了联军的胜利美梦。
而在城外,率军赶到的老总督赛奥,看到的正是赛琳布里亚化为火海、联军陷入混乱的一幕。
见状,四万大军在出城之路上快速铺开,封锁了联军所有的退路。
现在,猎人已持矛握刀,野兽也被逼出巢穴,露出獠牙。
燃烧的赛琳布里亚,成为了这场血腥戏剧的宏大背景板。
灼热气流卷着灰烬,掠过双方战士的面颊。
一边是耻辱与愤怒交织的得胜之军,一边是堪堪赶到的疲惫之师。
雄狮的咆哮,在夜风中回荡。
老总督赛奥,也缓缓举起了佩剑。
决定命运的一战,于烈火与夜风中再度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