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总攻的命令后,在战场各处进行袭扰的法骑们,迅速集结。
他们驾驭着喷吐白气的战马,在军官的指引下,于平原上快速移动。
这些骑士,重新排列成最具冲击力的楔形阵。
人马呼出的白气、甲胄碰撞的铿锵、马蹄叩击的闷响,混杂成进攻的序曲。
“天主,庇佑勇敢之人!”
“为了查理曼,为了法兰克!”
率领各个骑兵大队的将官们,在阵前来回奔驰。
他们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呐喊,激励着即将投入冲锋的战士们。
许多骑士也在马背上低头默祷,或在胸甲前划着十字。
随着查理的征战与统治,天主教义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配合着这位君主开疆拓土的需求。
英勇作战、为信仰与国王献身,被赋予了更神圣的色彩。
对于这些士兵而言,伟大的查理,就是他们的信念所在,是胜利与荣耀的代名词。
跟随他,便能征服土地、获取财富与名声。
这场规模空前的东征,这场在异端土地上进行的大战,对所有参与者而言,就是闪耀着金光的晋升阶梯。
无论是渴望获封地的落魄贵族,还是梦想跻身骑士阶层的战士,亦或是期盼赏赐的普通士兵,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战场上退缩。
在将官的命令下,法兰克的骑兵们完成了最后的调整。
随后,便是成千上万支骑枪,被齐刷刷地放平。
枪尖,再次指向了色雷斯军团那已出现动摇的方阵。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
可汗卡尔达姆也率领着麾下的游骑,来到了战场的前沿。
他勒住战马,浑浊的眼睛扫过纷乱战场。
在亲眼目睹了法兰克军队的高效与强悍后,这位心思机敏的草原统治者已然明晰。
这场战役中,他们保加尔人最适合扮演的角色。
他要发挥游骑的机动与灵活,充当追击者与清道夫。
老卡丹对身边的将领们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用手势比划了几个方向。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
配合盟友的保加尔轻骑们,开始有意识地向更外围运动。
他们分成数股,如同熟练的牧羊犬,开始从敌军侧翼,隐隐形成一个范围极大的包围圈,将色雷斯军团主力围在其中。
保加尔骑手们控制着战马的速度,开始绕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希腊裔军团方阵转圈慢跑。
他们的箭囊并未吝啬,持续地抛射,给地方制造着持续的伤亡。
有法兰克人这么强力的盟友担任攻坚铁锤,他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盯紧每一个试图从战场上脱身的敌人,将他们追杀致死。
他们只需如此,便能扩大战果获得胜利。
与帝国长达数十年的碰撞中,保加尔人有过辉煌的胜利,也尝过惨痛的失败。
他们占过大便宜,也曾吃过大亏。
惨烈的拉锯战,消耗了双方无数的人命与资源。
但像今天这样,在如此大规模的正面会战中,能够以相对较小的代价,摧毁宿敌的军团。
对许多保加尔老兵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虽然战场上依旧残酷,但压力显然小了很多。
一些保加尔骑兵甚至在追袭的间隙,交换着眼神。
他们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一句话,躺赢的感觉,是真的很爽。
...
从集结到冲锋,法兰克的骑士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平。
短短时间内,数支庞大的楔形钢铁便已成型。
随着进攻的号角被吹响,骑士们开始启动,加速,最后变成势不可挡的洪流。
他们朝着色雷斯军团的侧翼部队狠狠撞去。
最精锐的百战骑士位于前端,他们是无坚不摧的矛尖。
转眼间,矛尖便撞上了色雷斯之盾。
那一瞬,是力量与坚韧最直接的对话。
骑枪折断、盾牌碎裂、骨骼折断、人马嘶鸣。
最前排的骑士,有的被数支长矛捅穿,连同战马一起轰然倒下;
而更多的,则硬生生撞开了盾墙,将后面的步兵摁死在马蹄之下。
在这样规模的对撞中,生命,显得如此廉价。
死亡,只在瞬息之间。
失去操手的盾牌,还能抵御几次战矛的冲击呢?
答案是,一次。
失去了紧密阵型掩护的步兵,其抵抗是脆弱而短暂的。
仅仅是一次重装骑兵的集群冲锋,就足以让大多数步兵军团瞬间崩溃。
色雷斯军团能够支撑到现在,是仰仗着拜占庭帝国悠久的军事传统,以及希腊裔战士骨子里的那份坚韧。
但铁蹄洪流掠过之后,留下的是一条血腥的死亡通道,直抵深渊。
骑士在冲入敌阵、直到速度减缓或逝去,平均每人都能收割数道生命。
人儿,永远都是脆弱的。
无论你是否身穿甲胄,无论你是步战还是骑马,在死亡漩涡中,生还往往只能依赖运气。
骑兵真正恐怖的力量,并不仅仅在于马背上的战士。
他们依靠的,是体重接近半吨、披挂着马铠、在负载着全身具装骑士的情况下依然能发起高速冲锋的巨兽,战马。
这一生物,只能站着睡觉,对食物极其挑剔,是被大自然遗弃的造物。
但就是这么一种被淘汰的生物,遇到了人类,成为了中世纪最强的杀器与最好的代步工具。
不必提那些用于战争的壮马,即便是普通的马匹,哪怕是凭借其体重轻轻踩踏,就足以将人类的骨骼碾碎。
而当它全速奔驰起来时,仅仅是被轻轻擦撞,巨大的动能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内脏破裂,倒地不起。
更不要提面对法兰克重骑,这样将骑士、铠甲、武器、马匹全部转化为冲击力的怪物。
这样的集群冲锋,任何血肉之躯组成的防线,都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结果,正如物理规律般严肃。
面对法兰克重骑的集群冲锋,色雷斯侧翼军团,仅仅只撑了一个照面。
楔形阵像热刀切黄油,深深地嵌入了色雷斯方阵内部,然后向两侧撕裂、扩大缺口。
盾墙破碎,长枪折断,士兵们被撞飞、践踏,军官的命令被淹没在雷鸣般的蹄声中。
坚持了许久的阵线,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极限,从一点崩溃,迅速蔓延成全线雪崩。
色雷斯军团的左翼,就这样彻底折断。
幸存的士兵,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队形。
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向后或向两侧逃窜,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紧随而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