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夏,地中海的炎热气息,已毫无保留地笼罩了色雷斯平原。
即使是在相对靠北的内陆地区,阳光也显得灼热刺目,烘烤着行进中的士兵和干燥的土地。
在老查理做出了继续东进的决定之后,法兰克一方的贵族和将领们虽然感到有些冒险,但基于对老上司多年建立的威信和判断力,最终选择了服从。
卡尔达姆可汗在听取计划后,眯着眼睛思忖了片刻,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位老练的草原统治者,同样猜到了这位西方皇帝的意图。
明白对方想将那些希腊人逼出龟壳,寻求一场平原野战。
对此,他并无异议,平原也是他麾下骑兵发挥所长的舞台。
于是,接近五万的庞大联军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就这么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从两堡之间穿过,继续向东。
只不过,除士兵的随身装备以及数日口粮,所有车辆、帐篷与攻城器械,统统被留在了德比平原的营地。
联军瞬间轻量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战斗行军集团。
这一举动,让坐镇哈波堡的军区长官彻底看不懂了。
他站在塔楼上,望着向东蔓延的遮天尘土,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啥意思啊,后勤彻底不要了呗,就是奔着我们家皇帝去的呗,你们就不怕我偷你们屁股吗?
受到良好军事教育的他,难以理解对方的疯狂之举。
“他们什么意思?”
“后勤不要了吗?”
他心中充满了荒谬感,对着身边的副官咆哮道:
“他们难道就不怕我从堡垒里出去,断了他们的归路?”
一切常规的军事逻辑在此刻,似乎都失效了。
作为一名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将领,军区长官表示,对方的打法就踏马离谱!
这疯狂的举动,是把军队置于险境,是对士兵的不负责任。
然而,震惊和不解之后,是沉重的压力。
团也不打,不管不顾直接推水晶,这谁受得了啊。
作为守卫帝国西部门户,色雷斯军区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坐视一支如此规模的敌军,大摇大摆地直奔帝国首都而去。
那不仅是失职,更是会导致首都震动、自己掉脑袋的重罪。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倚靠堡垒固守的计划。
军区长官派出快马,与布律西斯山堡的守将取得联系,下令其留下必要守军,带领主力尽快下山,与自己在哈德良波利斯汇合。
他必须集结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追击那支疯狂的敌军,试图在他们威胁到君士坦丁堡之前,将其拦截。
于是,一场紧张的追逐在色雷斯平原上展开。
前方,是轻装急进的五万法-保联军。
后方,是匆忙集结、放弃了预设阵地的两万多色雷斯主力及边区雇佣兵。
此刻,两支军团比拼的,是行军速度。
拜占庭军队试图咬住联军的尾巴,寻找有利地形进行拦截。
而联军则维持着战团形式,坚定地向东推进。
双方的距离时远时近,斥候的接触和小规模冲突不断发生。
脱离堡垒庇护的敌人,正是查理曼所期望的。
他像一个有经验的猎人,耐心地牵引着猎物,直到将其引入自己选定的战场。
最终,色雷斯军团彻底离开了堡垒群的有效支援范围。
老查理也认为,时机已然成熟。
战场,就在离君士坦丁堡已经不远的阿卡迪奥平原。
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在此铺开。
一方是蓄谋已久、轻装上阵的法-保联军。
他们以军团为单位行进,队形转换灵活。
在确认拜占庭军队已经远离支援后,老狮子露出了獠牙。
他没有给色雷斯军团布阵的时间,战斗在双方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高潮。
法兰克军队中最具冲击力的精锐,那些被称为“武功歌骑士”的重装骑兵,与保加尔人迅捷的轻装游骑混合编组,构成了第一波致命的突击矛头。
他们从联军队列中冲出,以楔形阵直扑色雷斯军团侧翼。
平原上,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被放大到极致。
法兰克重骑兵大队如同铁锤般,砸入色雷斯军团尚未完全收紧的阵线。
此时,战斗的基调就已定下。
色雷斯军团,被这迅猛突袭直接拖入漩涡,难以脱身。
军团长官与传令官不得不停下来,全力应对眼前的骑兵威胁。
他们大声呐喊,号令士兵组织防线。
而他们这一停,在平原上面对数量占优且拥有强大骑兵的敌人,局面就迅速朝着崩坏的方向滑去。
色雷斯一方的将领虽是被迫应战,但反应不算迟缓。
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着。
重步兵与长矛手努力向中军靠拢,试图竖起枪阵抵御骑兵冲锋。
弓箭手在同伴掩护下,向冲锋的骑兵抛洒箭矢,试图延缓他们的速度。
帝国贵族骑兵,也试图从侧翼发起反冲击,想要牵制保加尔的游骑,防止他们肆意包抄袭扰。
然而,他们的战术应对,对于来去如风的保加尔轻骑或许有效。
但对于人马俱装、冲起来如同钢铁洪流的法兰克重装骑士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环片甲上,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更要命的是,这第一波发起冲锋的法兰克精锐,其主要目的却并非造成巨大杀伤。
他们的任务,是黏住敌人。
如同狼群扑咬野牛的鼻子、大腿,迫使这头巨兽停下脚步,转身应对。
老查理要让对方无法弃车保帅、断尾求生。
骑士凶猛地冲击着拜占庭的军阵外围,制造混乱,迫使色雷斯军团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应对侧翼的压力上,无法及时撤退。
色雷斯军团艰难地扛下第一波骑兵冲击,阵脚微乱但尚未崩溃。
但,第二波法骑的冲锋便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生力军,冲击力度和方向更加刁钻。
眨眼之间,色雷斯军团的阵线开始出现凹痕,士兵承受着巨大压力,苦不堪言。
见已经咬住了拜占庭军团的脑袋,查理曼立刻展开了他计划的下一步。
分割战场。
正面的法兰克步兵方阵,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前挤压,目标便是让松动的色雷斯军团,再次后退。
骑兵部队,则需趁此机会,迅速做出切割。
这些微操,都需要一个熟稔的屠夫操手。
而此时的西欧战场,技艺能够如此娴熟的统帅,唯法兰克的查理一人!
真正的绞杀,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