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观战士们的喝彩中,戈斯托梅尔成了场上最后的站立者。
现在,距离成为夏季远航的统帅,他只差最后一步。
战胜那位一直抱臂旁观、等待最终挑战的狼皮战士,乌尔夫·维达森。
然而,就在裁判官准备宣布由戈斯托梅尔与乌尔夫进行最终对决时,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从主看台上站了起来。
盾女拉葛莎径直走下了台阶,进入了比武场地。
她一身干练的猎装,腰间佩着长剑,步履沉稳地走到场中。
在无数道惊愕、疑惑的注视下,拉葛莎面向场中的身影,开口道:
“戈斯托梅尔大人,您的勇武令人钦佩。在您与乌尔夫对决之前,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先接受一位盾女的挑战?”
此言一出,原本喧嚣的比武场先是瞬间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声。
虽然维京社会中,女性地位相对较高,但女性进入比武场,与男性战士进行武力对决,是闻所未闻的。
不管拉葛莎是身份尊贵的女酋长,还是盾女,都无法让观众们闭嘴。
“女人?女人怎么能参加决斗!”
“奥丁的胡子,我可不要让一个女人来当我们的头领。”
“她们就该待在家里织布,或者去海边打渔...”
许多战士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声音中充满了轻蔑。
他们可以尊重女酋长的统治权,但在纯粹的武力较量上,他们认为这是男性的专属领域。
让一个女人插手统帅的选拔,显然触碰了许多人的底线。
“安静!”
负责维持秩序的王室盾卫们齐声呼喝,他们用剑柄敲击着盾牌,压制场中的骚动。
在盾卫的威慑下,嘈杂声渐渐消弭,但许多战士脸上依旧挂着不满。
这时,王后从她的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刚才在叫什么?是看不起我们女人吗?”
她的身姿挺直,目光扫过那些叫嚷最大声的区域,声音冷冽:
“还是说,你们心中不再敬仰芙蕾雅,不再尊崇纺织命运之线的诺伦三姐妹?”
“如果你们忘记了是谁赐予生命,是谁编织命运,那么诸神也不会将荣耀赐予你们这样的残渣!”
这番斥责带着神权之重,让刚刚还在叫嚷的战士闭上了嘴,移开了目光。
呵斥完躁动的观众,南娜将目光转向场中的身影:
“戈斯托梅尔,回答我。你有没有胆量,接受一名盾女的挑战?”
女王的问话,没有给戈斯托梅尔任何反驳的机会。
言下之意,就是你尊不尊重女性,啊,不接受挑战就是不尊重,你将被诸神唾弃!
“当然,一切如您所愿,王后殿下。”
戈斯托梅尔面对着高台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后,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他接受了挑战,这个回答本身无可指摘,甚至听来显得颇为恭顺。
然而,细心的人,立刻注意到了他用词的差异。
他称呼的是“王后殿下”,而非更具宗教意味的“大巫祭”。
在当下这个敏感时刻,“大巫祭”这个称呼,将认可王后作为诸神在人间代言人的权力。
而“王后殿下”则更侧重于其世俗配偶的身份。
戈斯托梅尔用这个称呼,看似谦卑,实则隐含着疏离与轻视。
暗指王后无权替诸神发言,是用话头进行的揶揄。
高台之上,南娜王后将这个称呼收入耳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冰冷尽显。
她没有出言纠正,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王后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裁判官比武可以继续。
这个简单的动作,彰显了她掌控局面的姿态。
无论你称呼什么,我的意志都将得到执行。
比武场中,拉葛莎已经从侍者手中接过圆盾,抽出了佩剑。
戈斯托梅尔,则看着眼前这神情肃穆的女人,内心升起了轻视。
他没有像先前面对那些男性对手时主动进攻,他十分绅士的做出防御架势,示意拉葛莎可以先出手。
然而,正是这份轻视,让戈斯托梅尔在接下来的交锋中,吃了一个大亏。
拉葛莎,这个能够和拉格纳五五开的女人,可不是吹出来的。
她的战斗技艺,是在无数次搏杀中锤炼出来的。
她的战斗方式迅捷、精准,且极具欺骗性。
圆盾在她手中,不只是一面防御的工具。
她骤然发动攻击,步伐灵动,第一击看似是剑的直刺。
但在戈斯托梅尔挥剑格挡的瞬间,圆盾却迅猛前顶,狠狠撞向戈斯托梅尔的空档。
戈斯托梅尔一惊,仓促间扭身闪避,动作不免有些狼狈。
这仅仅只是开始。
拉葛莎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盾牌的使用频率,一度超过了主手武器。
她时而以盾牌猛击,干扰戈斯托梅尔的视线;
时而又以盾面倾斜,格挡开对方劈砍,并借势贴近,发动凶狠的反击;
她还能将盾牌作为虚晃的诱饵,吸引戈斯托梅尔的攻击重心。
然而对方迎来的,却来自另一侧的长剑。
(大师反!大师反!大师反!)
她的战斗节奏极快,盾与剑的配合浑然一体,攻防转换流畅而致命。
根本没有给戈斯托梅尔留下调整时间,想要依靠绝对力量进行压制反击?
做梦!
戈斯托梅尔在这种贴身短打、灵活多变的攻势下,显得极其笨拙。
他试图逼开拉葛莎,但对方总能在力量碰撞的瞬间巧妙卸力,让他胸中憋闷。
在拉葛莎找不到破绽的攻势下,戈斯托梅尔竟然被迫得连连后退,不知不觉间,已被逼到了比武场的角落。
戈斯托梅尔心中此刻充满了惊怒。
惊的是,这个女人展现出的战斗技巧,远超他的想象。
怒的是,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境地。
这对他作为战士的尊严造成了打击。
羞愤交加,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咬紧牙关,准备不顾一切发动反击,无论如何也要挽回颜面。
然而,就在戈斯托梅尔蓄力,准备抢回主动权的瞬间。
拉葛莎却毫无征兆地向后轻跃几步,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
她微微有些气喘,额角见汗,但持盾握剑的姿态依旧稳定。
“我见识到了您的勇武,戈斯托梅尔大人。”
在戈斯托梅尔愕然的目光中,她将盾牌略微放下,不再指向他,同时开口道:
“去挑战乌尔夫吧,赢得与他的对决,成为夏季远航的统帅,那才是您追寻的荣耀。”
“您不应该,与我这样一个女人在此角力...”
这根本不是承认他的勇武,是羞辱,这是对他的羞辱!
那施舍的语气仿佛在说:
我不和你打了,不是打不过,而是觉得和你纠缠没意义,你的对手在那边,别搞错了目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戈斯托梅尔被一个女人羞辱了。
羞辱感如同沸油般灼烧着戈斯托梅尔的理智。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目光看向高台之上,那端坐在主位、平静注视着一切的王后。
然而,王后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美貌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很快,王后将目光转向了裁判官,似乎等待着程序的继续。
仿佛,他戈斯托梅尔终究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被轻易拨弄、敲打,甚至随时可以弃之不用的棋子。
对方想要料理他,有一万种办法。
羞愤和无力感,席卷了戈斯托梅尔的灵魂。
继续挑战乌尔夫?
即使赢了,他也将成为笑柄。
而且,王后的态度明确。
他就算凭借武力赢得了头衔,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支持。
掣肘和羞辱,将随之而来。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低声说出了决定:
“戈斯托梅尔退出角逐,放弃争夺统帅资格。”
夏季劫掠船队的统帅,毫无争议地,落在了乌尔夫·维达森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