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孚港,位于科孚岛东北部。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帝国连接东部的海上枢纽。
由于该地是扼守亚得里亚海进入艾欧尼亚海的咽喉,且又与意大利半岛隔海相望。
这里汇聚了来自地中海所有地区的商船,是欧陆、希腊乃至东方势力的交汇处。
对罗戈尔而言,选择这里登陆作为补给站,是最优选。
一方面,这座岛屿及其港口,虽归属于伊庇鲁斯军区管辖,但其拥有相对独立的自治。
岛上的驻军远不如大陆军区那般严密,混入交易更加轻松。
另一方面,作为重要港口,这里物资相对丰富,只要有办法弄到钱,获取食物和淡水轻而易举。
科孚港,不仅是队伍救急的补给点,更是罗戈尔与拜占庭方面建立联系的重要跳板。
...
船只在码头栈桥边停稳,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踏上木板。
但他们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巡逻卫兵的警觉。
这群人个个衣衫褴褛,沾满污渍,不少人的皮肤上还有红斑,看起来既像难民又像病患。
在瘟疫时常发生的时代,这样的外乡人是港口卫兵最不愿接待的对象。
十余名手持长矛的卫兵迅速靠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们用希腊语呵斥着,示意他们立刻退回船上离开码头。
更多的卫兵闻讯赶来,很快将这群狼狈的登陆者包围在码头一角,气氛变得紧张。
就在卫兵们准备采取强制措施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艾因哈德在阿德贝尔克的搀扶下,努力挺直了腰背,多年宫廷生活浸染出的气质仍在。
“住手!”
他用希腊语高声说道:
“退下,你们知道你们阻拦的是谁吗?”
学士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措辞和气势却让准备驱赶的卫兵们动作一滞:
“这位是法兰克帝国亲王、北境总督,罗戈尔殿下!”
为首的卫兵小队长闻言,脸上将信将疑。
他借机打量着被护在中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金发男人,略显尊贵。
又看了看开口的艾因哈德,以及其他隐约带着贵族仪态的成员。
在这个时代,冒充贵族行骗的事情并非没有。
但没有哪个行骗者,敢于公然冒用如此大的来头。
卫兵小队长犹豫了,他没有像某些故事里那样,嗤之以鼻或恶语相向。
他示意手下稍安勿躁,立刻派出一名腿脚快的士兵,去通知科孚港的市长。
无论真假,这显然是个超出他职权范围的烫手山芋。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扔给更高级别的官员去处理。
得到消息的科孚市长,也很快赶到了码头。
他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体面丝绸长袍的中年希腊人。
市长脸上带着商人式的精明,还有碰到大贵族的谨慎。
他仔细打量着罗戈尔一行,尽管艾因哈德申明了身份,但眼前这群人的狼狈与“帝国亲王”、“使团”这样的头衔实在相差甚远。
市长潘西提欧斯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为何一位法兰克亲王会以如此落魄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港口。
这时,艾因哈德再次展现了其作为皇家大学士的素养。
他强打精神,以符合外交礼仪的姿态,向潘西提欧斯市长重新阐述了来意。
按照事先统一的口径,他们依旧是肩负外交使命的正规使团。
只不过是在渡海之时,不幸遭遇了事故。
他们船只受损严重,补给尽失,在海上艰难漂泊多日,才侥幸流落至科孚岛。
艾因哈德强调此行的任务之重,希望能在科孚港补给,进行短暂的休整,以便尽快前往君士坦丁完成皇帝交付的使命。
为了让潘西提欧斯市长相信,艾因哈德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了几样关键物品:
一是他本人作为查理曼宫廷首席学士的羊皮纸身份证明,上面有数个纹章和签名,其中就包括修道院与皇室印章;
二,则是一份盖有火漆的通行文书,上面的单头鹰足以证明真伪。
这些文件制作精良,使用的材质和印玺格式,规格都是极高,绝非屁民能够伪造的。
看到这些凭证,潘西提欧斯脸上的疑虑完全消失。
得罪一个位高权重的法兰克亲王?
市长猛地摇了摇头,决定采取最稳妥的做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换上了一副殷勤的嘴脸,命令卫兵退开,亲自将罗戈尔一行人引离码头。
市长安排他们住进了港口附近的民用居所,并吩咐人送去了吃食和干净衣物,让他们先安顿下来。
此后几天,使团在科孚港中进行休整。
他们清洗身体、治疗晒伤和轻症,但,还是有数位成员失去了生命。
另一边,市长虽然为他们提供了落脚点,但对于亲王提出的船只、给养,却迟迟不肯落实。
这倒不是潘西提欧斯不相信他们的说辞,而是在于他不想被白嫖一大笔物资。
供养近百人月余的口粮,还要准备一艘像样的船只和航行物资,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科孚港虽然是个贸易港,但税收和仓储物资都是有数的。
他可不想动用自己的仓储,去给他国使团垫付财货。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非常理解您的急迫,也愿意为您效劳。”
当罗戈尔再次催促时,潘西提欧斯市长搓着手,脸上堆着为难回应道:
“不过,您看,科孚港地儿小财薄,还要供应驻军上缴税收,实在难以供养您这么一支...嗯,‘庞大’的使团。”
“您是尊贵的帝国亲王,何不派您忠诚的部下,乘坐港口的商船返回意大利,通知贵国?”
“想必,让他们送来补给和资费,更加稳妥。我这里,还可以为您的人提供最快的船只和必要的协助。”
这一下,罗戈尔陷入了困境,他根本无法再联系法兰克帝国。
然而,好事不成双,祸事不单行。
罗戈尔在港口市集上打探消息的追随者,从几个闲聊的意大利商人那里,听到了令人不安的风声:
意大利国王丕平已经向全境发布敕令,重金悬赏通缉亲王罗戈尔及其党羽,死活不论。
幸运的是,这个消息似乎刚刚随着商船来到科孚,尚未在港口中广泛传播。
目前,通缉令还只是局限于少数意大利商人间的私下谈论。
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在此地多停留一刻,暴露的风险就增添一分。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罗戈尔当天下午便带着艾因哈德,找到了科孚市长潘西提欧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