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96年四月,日德兰半岛荒凉的海湾,迎来了多艘远航归来的长船。
这些船帆布陈旧,船身上带着战火与海浪的侵蚀,船上的人们也大多面带疲惫。
领航的那艘龙首战舰上,站立着的正是败退而归的拉格纳,当然也包括埃德温和红发奥德等人。
长船缓缓驶入熟悉的海域,陆地轮廓在远处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埃德温搓着手指,脸上带着紧张对身旁的拉格纳说道:
“拉格纳,我们真的不去锡格蒂纳吗?”
拉格纳双手按在船舷上,眉头紧锁,目光望着逐渐接近的海岸线。
“国王陛下那边...”
听到埃德温的问话,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斯威克大人去...应该就够了,埃德温。”
战败、丢失了在不列颠苦心经营的据点,无论哪一项都是严重的失利。
如果直接面见国王,后果难以预料。
拉格纳显然不愿去冒这个险,将命运交到国王裁决。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缓缓调整方向的另外几艘长船。
那是索莱夫特人,约克总督斯威克的船队。
斯威克作为国王任命的约克总督,此番战败,他必须返回王庭做出交代。
“他们,可和我们这些野狗不同,埃德温。”
拉格纳示意埃德温等人看过去,语气带着苦涩:
“斯威克在王庭里有着庇护,谋略大臣罗尔夫可是他的邻居。”
“他回去之后,也自然有办法把责任推掉,推到我们头上...”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雅尔们都露出了复杂神色,有愤懑,也有无奈。
权力的规则,他们并非不懂。
但亲身经历这种区别对待,依然让人感到挫败和不甘。
只是,如今已经回到了故土,接下来何去何从,是所有人都悬在心头的疑问。
“拉格纳,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红发奥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失去了土地,我们就像被拔了牙的狼。我想回去,回不列颠去。”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埃德温和其他几个雅尔都转过头,看向这个挪威佬。
回去?怎么回去?
谁都知道,撒克逊人现在已经联合起来了。
想要重新夺回土地,必然要面对数场血战,以他们现在这点力量...
“我知道这很难,拉格纳。”
奥德感受到了众人目光中的质疑,但他那格外坚定的眼睛,依旧盯着拉格纳,固执道:
“但我可以去西福尔,那里有我的几个表亲,给我点时间,拉格纳,我能帮你再拉起来一支战团。”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依旧怀疑的目光,补充道:
“我们在这里没有指望的,王庭不会给我们好脸色。只有回不列颠,抢回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名字才会被重新传颂。”
拉格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船舷,看向另一艘长船。
那是他妻子和孩子所在的船只。
海风吹动他杂乱的发丝,手指也摩挲着船舷。
“好,奥德,你去西福尔。”
片刻之后,拉格纳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就在里伯等你,我给你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不管你找到多少人,带着他们到里伯与我会合。”
“然后,我们一起,重返不列颠!”
拉格纳的决定,让周围一众追随者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露出了犹豫。
去不列颠重新打拼,固然比留在斯堪的纳维亚看人脸色要好。
但他们刚刚经历逃亡,撒克逊人必然也戒备森严。
然而,看着拉格纳坚定的眼神,以及红发奥德那固执的模样,大家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拉格纳一走,国王又会找谁问责?
就这样,船队在海湾处分开。
斯威克率领着他的索莱夫特战团,转向东北,朝着维京王庭锡格蒂纳继续航行。
而拉格纳,则带着自己的部众和家眷,前往约定的汇合点,里伯港。
几天后,拉格纳的船队抵达了里伯。
然而,刚一靠近港口,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记忆中这个还算繁荣的港口,此刻显得异常冷清。
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船舶停靠,也见不到往日里穿梭的人群。
岸上的房屋,似乎也安静得过分。
拉格纳立刻命令手下提高警惕,小心靠岸。
登陆后,所见更证实了他们的不安。
偌大的港口,竟然空无一人...
随后,拉格纳派出亲信,试图去附近打听情况,但响应者寥寥。
即使有人愿意开口,也是语焉不详。
那些人脸上写满惊恐,只反复提到“总督逃了”、“我们被抛弃了”、“可怕的法兰克人”等零星词句。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拉格纳又派出了数批斥候,向日德兰内陆进行侦察。
随着一批批探子带回消息,一幅令人震惊的图景逐渐拼凑清晰。
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在他们离开故乡的这段时间,日德兰半岛发生了剧变。
日德兰总督小埃里克,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挑衅并袭击了法兰克帝国边境。
这一举动,招致了法兰克人的反扑。
而且,带领这支法兰克大军前来的,还是法兰克人的皇帝。
报复来得迅猛而残酷,维堡以南的所有地区,都遭到了系统性的清剿扫荡。
村庄被焚毁,敢于抵抗的部族被击溃,农民要么被屠杀,要么被掳走为奴...
日德兰南部,可是占据了整个半岛百分之七十的农田。
往日,光是凭借农业税收,就可以说是斯堪的纳维亚最富有的土地。
现今,现今已是十室九空,一片荒凉...
原本统治那些地方的雅尔和头人们,要么战死,要么逃跑。
整个南部地区陷入无政府状态,连个能主事、收税的人都找不到了。
得到这则消息,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是什么边境摩擦,这分明是彻底摧毁日德兰南部抵抗力量的歼灭战。
法兰克皇帝亲自率军北上,其规模和决心可想而知。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从不列颠逃回老家舔舐伤口。
却没想到,连日德兰也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
但,日德兰的权力真空,也让拉格纳等人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