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罗戈尔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
他压下心头疑虑,看着眼前这位四十岁上下的军事长官,淡然道:
“翁鲁奥克大人,请带路吧。”
于是,帝国亲王便在翁鲁奥克“护送”下,朝着弗留利公爵的驻地行去。
而在他被带走之前,维琴察城外的使团驻地就已陷入不安之中。
数日前,弗留利公爵麾下的军团,便已正式通知了使团:
皇帝陛下新的敕令下达,命令罗戈尔亲王的使团就地解散,所有外交活动立即停止。
使团所属成员,包括官员、护卫、仆役等,必须原路返回法兰克,不得延误。
接到这个命令,那位博学的宫廷学士艾因哈德,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作为使团的副官,他无法擅自决定使团的去留。
因为亲王不在,他只好找到了使团的后勤事务长官,阿德贝尔克商议。
两人仔细检查了对方带来的文件,上面的火漆,确实是来自亚琛宫廷的印章。
尽管心中充满疑虑,艾因哈德与阿德贝尔克反复商议后,认为无法抗命。
无奈之下,他们通知了使团各级成员,并着手安排返程事宜。
准备等罗戈尔亲王从外面返回驻地后,便开始返程。
然而,弗留利军团的使者,再次传达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指令:
罗戈尔亲王应弗留利公爵之邀,已前往特雷维索商议要事。
在亲王返回之前,使团其余成员,不得继续停留在意大利境内,即刻动身,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这个命令,彻底让使团与罗戈尔断了联系。
他们被要求立刻离开,而亲王却被单独带走,去向不明。
艾因哈德和阿德贝尔克面面相觑,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但有着庞大军队的监视,他们别无选择。
最后只能仓促整理行装,带着使团踏上归途。
...
另一边,位于阿尔卑斯山南麓的特伦托城堡。
前巴伐利亚大公、现特伦托伯爵塔西洛·阿吉洛尔夫,也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信件的署名来自弗留利,公爵恩格尔·佩特。
信中提及,亲王罗戈尔在担任帝国特使期间,滥用权力。
无故对阿吉洛尔夫家族发动了大规模、不公正的军事行动。
其行为严重越权,有损帝国威严与内部和谐。
因此,皇帝陛下已下令,解除罗戈尔的特使职务,并命令将其控制。
信件结尾,弗留利公爵又以命令的口吻,向塔西洛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命其在使团经过特伦托地区后,发动一切力量进行围堵。
信件中还“安慰”性地提到,周边地区的其他领主也会共同协助他完成这个“使命”。
但这封措辞严谨的信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此乃皇帝陛下亲令”、“奉陛下旨意”等明确信息。
而塔西洛,作为巴伐利亚的前任大公,其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在细品之后,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信件背后的韵味。
对帝国使团动手,本身就是大罪,即便是被皇帝解散了的使团,也一样。
而信中提到,那蛮族亲王已经被恩格尔那家伙请去喝茶。
那么对使团动手,一定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至于目的,谁也无从得知。
但塔西洛知道,这事儿只要经过他手。
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被卷入这场漩涡。
而查理那个混蛋作为幕后主使,要么给他好处,要么就会将他彻底办掉。
思来想去,塔西洛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分叉路口。
现在的他,无论在巴伐利亚旧地,还是在意大利,都没有可靠盟友。
如果拒绝弗留利公爵的“请求”,那很可能会遭到报复。
如果下手...这或许是一个机遇。
既然皇帝还用得到他,不如就搏上一把。
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
说不定,他就摆脱这座囚笼,恢复头衔。
巴伐利亚的头衔,那是他们阿吉洛尔夫世代相传的权柄!
这念头如同风中低语,不断在他耳边回响。
...
两天前,艾因哈德与阿德贝尔克带领的使团队伍,也开始遵照皇帝的命令,踏上原路返回的旅程。
他们离开了维琴察,向着来时的阿尔卑斯山口缓缓移动。
队伍里的气氛一片沉闷,完全不像来时那般兴致高昂。
那时,虽然旅途艰苦,但每个人心中都怀着一份信念,都认为此行能给自己带来荣耀。
如今,这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只剩下失望与不安。
那些随行的小贵族尤其沮丧,他们原本指望这次出使能成为晋身阶梯,此刻却只能灰头土脸地返乡。
他们或低头赶路,或大声咒骂,总之脸上没了笑容。
不少人私下表示,等回到北方,一定要向家中询问,皇帝陛下为何突然终止此次出使。
...
队伍拖着辎重车辆,沿着山间道路前行。
在路过特伦托地区后,道路不知何时被碎石树干堵塞,根本无法通行。
队伍只好停下,高层也聚拢到前方查看情况。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的坡地响起,一轮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向着停滞在道路上的使团覆盖下来。
霎时间,倒地者无数,连山谷都回荡着惨叫。
“敌袭,结阵!”
私兵头领和贵族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呼喝着,大吼着。
北方私兵们尽管震惊,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战士们将手中的盾牌举起,形成并不算严密的防护。
他们紧张地望向两侧,试图分辨敌人到底是谁,有些人也用弓箭进行还击。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几轮覆盖之后,那些人并未像寻常盗匪那般一窝蜂冲下来抢夺财物,而是继续占据着两侧高地,用箭矢压制他们。
“肯定是特伦托伯爵,我们中埋伏了!”
有军官看到了山坡林地中晃动的制式甲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前方道路被彻底堵死,两侧高地被牢牢占据,箭矢如毒蛇般不断噬咬...
唯一的生机,恐怕只有来时的路。
向后突围!
可是,当一些骑兵在贵族带领下,向来路方向冲锋时。
他们绝望地发现,那唯一的生路,也已被断绝。
后方原本空荡的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支规模不小的步兵方阵。
这些士兵封堵退路,截断了他们的生路。
意识到陷入绝境,反而激起了私兵的血性。
在绝望的怒吼声中,残余的队伍试图集结,向后方发起猛攻。
战斗,变得极其惨烈。
占尽地利、以逸待劳的伏击者从高处不断倾泻箭矢。
道路狭窄,人员密集,使得每一次接触都变成血腥的肉搏。
使团士兵的个人勇武或许不差,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抵抗显得混乱而无力。
战斗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伏击者显然不急于结束战斗...
当喊杀声渐渐微弱,太阳已然西斜。
山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使团整整三千余人在此死伤过半,倒毙者不计其数。
只有极少数人,逃入了山林深处,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而伏击者一方,在战斗基本结束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他们补刀那些未死的使团士兵,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清理完战场,数个头面人物又派出追兵,似乎料定那些幸存者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