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城议事厅内,空气凝重。
火把的光芒在石墙上跳动,映照着围坐者的脸。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麦西亚,拉格纳。”
“红发”奥德端起木杯,灌下一大口麦酒,似乎想用酒液压下喉咙的干涩。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继续道:
“但那支军队,那支军队太过庞大了。”
“我的人远远看到,撒克逊的行军队伍拖得很长,最少,最少也有五千人,我们该怎么办,拉格纳?”
“五千人?”
坐在主位的斯威克面色一惊,那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奥德,再次确认道。
“是的,最少五千人,总督大人。”
奥德咬着牙,脸上还残留着惊悸。
他不断地点头,补充道:
“他们的人太多了,还有为数不少的骑兵。”
听到奥德再次确认,在场所有头目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五千人成建制的军队,远超他们之前所面对过的任何敌人。
他们目前能集结的所有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也凑不出这个数。
“你的人呢,奥德?”
拉格纳打破了沉默,他低着头,指腹揉搓着木椅扶手。
“我的人...”
奥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后又再次抓起酒杯,窘迫道:
“我的人,都被我带来了,拉格纳。”
“你知道的,那些撒克逊人都是被我雇佣来的,见到那支大军,他们早不知道逃到哪了...”
听完奥德的解释,拉格纳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早就知道那些外族靠不住。
他抬起头,狼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
“我们要打吗,斯威克。”
“就算把能拿起武器的人都算上,我们的人也不过五千上下,拉格纳。”
“如果要打,我族人们的血都会流干。”
听到拉格纳的询问,斯威克立刻做出了回应,似乎这就是最优解:
“我要回斯堪的纳维亚,寻求国王陛下的帮助。这里的情势,已经超出我能应对的范畴了。”
“我同意。”
“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族人活下去,让我们的妻子孩子,活下去。”
斯威克话音刚一落下,拉格纳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如果连他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再守着这些石头房子也没有任何意义。”
“斯威克说得对,我们该回家了,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国王,这片沃土需要更多的战士。”
“那我们的领地怎么办?”
奥德猛地抬起头,脸色异常难看。
要说这次渡海远征,谁获得的好处最多,最迷恋现在的生活,无疑就是他奥德。
在挪威,他红发奥德只是个无名之辈,每天都要为填饱肚子惴惴不可终日。
可在这里,他成了真正的领主,拥有肥沃的田庄、顺从的农奴,手下聚集起一批听他号令的人。
不管是一起来的同伴,还是降服的撒克逊人,见了他都毕恭毕敬。
那种被人敬畏、衣食无忧、不再时刻为生存而冒险的感觉,让他着迷:
“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才夺下了这片土地,拉格纳!”
“不是放弃,奥德。”
拉格纳走到奥德身边,伸手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
“我们只是回我们的家而已,奥德。”
“国王陛下,也不会放弃这片土地,他说的对,这片土地更适合耕种,适合我们的族人生存。”
“但现在,我们必须得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了,奥德。”
面对规模庞大的撒克逊联军,诺斯人高层在短暂的争论后,最终达成了一致。
他们决定,放弃他们在不列颠尼亚占据的“合法土地”,放弃国王在此的王国领土。
生存,才是他们的初衷。
然而,当他们想要离开时,问题出现了。
后续从斯堪的纳维亚来的支援,加之在此生育的孩童,已远超现有船只的运载能力。
更关键的是,当年渡海而来的庞大舰队,被国王带走了大半。
撤离的次序,在私下里早已被决定。
最先登船的,是斯威克带来的索莱夫特部族。
他们举家搬迁人数众多,足有近三千之数。
斯威克总督和部族首领的地位,确保了索莱夫特人优先使用船只的权利。
而处境最为危险的,却是国王留下的东约特兰战团。
更令人心寒的是,属于他们的长船,也都成了其他人的财产。
为了确保大多数人能够安全撤离,斯威克、拉格纳联合其他雅尔,做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就在命令下达前夜,近百名灰胡子被他们秘密处决,一场沉默的清洗在黑暗中完成。
这些效命于国王的老兵,没有死在撒克逊人的战场上,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剑斧之下。
随后,斯威克和拉格纳等人,还对东约特兰战团战士长撒了谎。
他们声称,自己想要返回斯堪的纳维亚,愿意将约克城交还给国王。
结果也不用多想,这群年轻的战士们热爱着他们的国王,也不知晓撒克逊人的兵锋即将到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上次获胜的喜悦之中,现在又被总督委以重任,他们欣然驻留约克,直到威塞克斯联军兵临城下。
随后几天,留守雅尔们开始向波克灵顿聚集。
一批又一批的长船驶离港口,而这场景也被威塞克斯的斥侯看在眼里,但埃克伯特却没有下达进攻指令。
他发动这场战争,只是为了转移内部矛盾,确立威信。
他真正的敌人,并不是这些和他都不沾边的诺斯人,而是撒克逊诸国!
在诺斯人大致完成撤离之后,威塞克斯的大军才姗姗来迟。
他们在国王的命令下,屠杀了未能及时撤离的诺斯海盗,正式接管波克灵顿。
这场“大胜”再次鼓舞了士气,随后他们又陆续占领了其他数座据点。
携大胜之势,埃克伯特于796年2月底,展开了对约克的围攻。
直至此刻,东约特兰的战士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守卫国王的领土,他们,被抛弃了!
约克的围城战异常惨烈,因为无路可退,东约特兰战团在城破之时,仅剩三百余人。
就算如此,想要树立威望的埃克伯特也没有放过他们。
威塞克斯新王做了和所有征服者一样的决定,将他们斩首,头颅插在长矛之上,竖在约克城外。
夺回赖丁郡全境之后,埃克伯特便开始插手麦西亚内政,并宣称撒克逊人应该是一个王国。
他撤销了麦西亚的国王头衔,却保证了当地的自治权。
随后,王埃克伯特,要求麦西亚的贤人议会需要重新选拔。
而贤人议会成员,由亲近威塞克斯的贝丹福德郡长、北安普顿郡长等人成功入选。
但他的大一统计划,并未受到所有人的支持。
东盎格利亚贵族议会公开斥责埃克伯特,说其是个贪婪的野心家,根本不配称为国王。
而听闻消息的诺森布里亚,也开始向威塞克斯一方讨要法理领地。
最终,本是针对异教徒入侵者的战争,再次演变成了撒克逊诸国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