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什卡山地,三万大军正在行进。
这支军队,正是来自雅典与帖撒罗尼迦军区的士兵。
而此刻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却并非帝国任何一位将军。
军团的统帅,竟是来自北方的异族亲王。
罗戈尔能站在这个位置,全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战绩。
十数次的袭击,让法保联军的补给线千疮百孔;
赛琳城区的冲天大火,更是葬送了老查理麾下近半战力。
在成功点燃城池之后,罗戈尔便率领麾下那三千雅典老兵,赶赴城外主战场。
然而,当他抵达时,战局已然明朗。
结果,让他的期待落空。
米隆麾下的重骑兵军团,如同一柄淬火利刃,硬生生在铁壁合围下撕开了一道血口。
法兰克军团,护着他们的皇帝杀出了重围。
目送敌军旗帜消失在烟尘之中,罗戈尔的脸色有些阴沉。
绝杀之局,却让最珍贵的猎物负伤遁走。
这结果令罗戈尔难以接受,他与老查理之间已然决裂。
没让老狮子死在大火之中,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但此刻,远未到计较一时得失之时。
现在,他需要拜占庭的支持,回到斯堪的纳维亚。
而他与雅典总督赛奥之间的同盟,建立在共同的利害关系之上。
....
“数万东线溃军正涌向君士坦丁堡,赛奥阁下。”
将那汹涌的戾气压入心底,罗戈尔驱马来到正在指挥清扫战场的老总督身边:
“他们新遭大败,这样一支失去约束的军队靠近都城...”
“嗯~”
见罗戈尔神色严肃,老塞奥略微沉吟作倾听状。
在他看来,这异族年轻人简直就是幸运女神派来的使者。
自从与罗戈尔联手,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便奇迹般地扭转。
刚刚这场足以扭转国运的大胜,这年轻人便是关键命门。
对方给出的建议,他自然需要认真听听,做足姿态。
见赛奥回过头,罗戈尔抬手指向帝国心脏继续道:
“一旦让这群溃兵涌入城内,宫廷必遭大难。”
“当务之急,您须立刻率领得胜之师,抢在溃军之前进入君士坦丁。”
“圣城,需要您来稳定人心,震慑宵小...”
赛奥总督听着,脸上的疲惫逐渐被灼热取代。
他越听越是激动,什么安抚民心,稳定局势。
这分明是天大的功劳,是自己向堂妹和大侄子展示忠诚与能力的最佳时机。
此事若成,扶社稷于将倾的功绩将归于谁?
自然是他赛奥·菲拉克托斯!
届时,他将是全帝国的英雄,他的权势与名望将攀升至顶点。
“对,安抚民心,稳定局势,对,稳定局势,你说的对...”
老总督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频频点头。
“我这就整军,即刻出发!”
随后,老总督迅速集结了雅典军团,留下其他军区的士兵整理辎重,收拾战场。
两地距离本就不远,军团在次日拂晓,便看到了蒙着微光的都城轮廓。
来到圣城之前,罗戈尔勒马观望。
狄奥多西城墙,在晨曦中展现了它的绵延雄伟,壮观异常。
然而,城下的景象,却让老总督面色难看。
城墙之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溃退下来的东线败军。
这些本该是帝国屏障的士兵,此刻毫无纪律可言。
如此还不是最糟糕的。
那些溃军吵吵嚷嚷,叫骂声随风传来,内容不堪入耳。
无外乎是谴责城内贵族官僚无能;
痛斥西线守军失职,导致他们东线精锐不得不回援都城,以至于在此战损兵折将。
如今战败,都城竟紧闭大门不纳。
还有将军甚至叫嚣,若再不开城,就自己动手,讨个说法!
“****,这群该下地狱的混蛋怎么敢...”
赛奥总督嘴中骂着,但眼角已经出现褶皱,再也藏不住笑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东线将军,竟敢在都城下如此!
这不是把晋升的台阶,摆到了他的面前?
为了避免与这群半疯的溃军发生冲突,赛奥率领雅典军团绕开溃军聚集区,在更北面,寻了一处空地扎营。
两线军营遥遥相对,形成对峙。
安顿好部队后,老总督片刻不敢耽搁,只带了十余名贴身近卫,换上军官服饰离开营地。
绕了一大圈,才来到狄奥多西城墙的另一处城门下。
他仰头向城上守军高声喊话,表明身份与来意。
或许是城头守军早已注意到这支新到的部队,也或许赛奥的特殊身份,
经过一番盘查,城门终于打开一道缝隙,将这一行人马放入城内。
在老赛奥入城后不久,消息便传到了城下乱哄哄的东线溃军之中。
几位灰头土脸的东线将军聚在一起,脸色惊疑不定。
他们认得那面在新立营寨中升起的旗帜,那是雅典军区的标志,属于西线的老赛奥。
“赛奥这老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还会带兵?”
一个满脸伤疤的将军狐疑道。
“管他为何而来!”
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将领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怨愤:
“若不是他们这些西线废物,我们何必放弃东线防务,大老远跑回来救火?”
这番言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我们来了,他们缩在城里,现在连门都不开...”
众人七嘴八舌,满是怨气。
“走,去找那老家伙问问,他们西线的人,到底还有没有卵子!”
很快,一群东线将领带着亲卫,朝刚刚抵达的雅典军营涌去。
城下,雅典军团的营垒森严。
营门处,气氛却剑拔弩张。
几位东线将军带着百余名亲卫,正与把守营门的雅典士兵对峙。
他们言语间满是挑衅,矛头直指“龟缩不出”、“坐看东线弟兄流血”的西线同僚。
将军们仗着身份,污言秽语不断,要求面见赛奥总督“讨个说法”。
来到营门的千夫长们气得面色铁青,手按剑柄。
自家总督确实不在营中,他们位阶又低于这些东线混蛋,只能强压怒火与之理论,气氛愈发紧张。
喧嚣声,惊动了正在营中的罗戈尔。
随后,他便带着两名亲随来到营门附近,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颇为显眼。
这异于常人的样貌,立刻吸引了东线将军们的注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军斜睨着他,嗤笑道:
“哼,你们营里竟还藏了个金毛蛮子!”
“怎么,赛奥那老家伙不敢露面,派个野人来应付我们?”
“就是,瞧这模样,怕是在荒地刨食的野人吧?”
另一人附和,引来一阵哄笑。
“野人,怎么配站在罗马的土地上?”
罗戈尔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几人,既无愤怒,也无惧色。
“你们,是在找赛奥总督?”
他开口,盖过了嘈杂。
“废话,让那老混蛋滚出来,不然...”
将军们梗着脖子,满脸怒容道。
“总督不在。”
罗戈尔打断他,让众人觉得有些刺耳:
“诸位也是罗马的将军,既然大家如此有活力,不如用剑说话。”
场面瞬间一静,东线将军们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蛮子”不仅不惧,还敢发起击剑邀请。
几名雅典千夫长也瞪大了眼。
随即,一股解气的神色浮上他们脸庞。
他们想起了罗戈尔的强势,能看到这些嚣张的将军吃瘪,那可是太棒了。
“你们这些西线的废物,还需要一个蛮子来为你们出头。“
壮硕将军最先反应过来,怒极反笑道:
“老子就来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人,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武!”
他拔出剑,大步走到营门前的空地上。
...(不水字数了)
“下一个。”
罗戈尔收剑后退,偏了偏头示意抬走。
东线将军们脸上挂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挑战那金发蛮族,结果可想而知,
罗戈尔就算没有那已拉满的武力面板,也能凭借战斗经验将其一一击败。
寂静。
东线将军们带来的亲卫们鸦雀无声,而雅典军团的士兵们则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千夫长们更是扬眉吐气,疯狂@东线将军:
“看见没?这就是一把火把法兰克人烧哭的罗戈尔亲王!”
“你们东线的废物,也配在这儿挑战亲王殿下?”
“赛琳的大火是他放的???”
有东线将军低声惊呼。
雅典士兵们七嘴八舌,将罗戈尔的事迹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尽管细节并不准确,但“金发的英雄”、“焚城退敌”、“拯救西线”的形象瞬间立起来了。
败下阵来的东线将军们,此刻的脸色已不是难看所能形容的了。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惶恐。
赛琳布里亚的大火,他们逃回来后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明细节,不知是何缘故。
如今,得知是入侵者战败,而雅典的老赛奥不见踪影...
“怪不得...那老东西不在营中。”
一个将军捂着生疼的胸口,嘶声道:
“他定是抢先进城,向太后和陛下邀功去了,该死,该死...”
想通此节,再无一人停留。
也顾不上什么“讨说法”了,将军们赶忙带着手下,返回各自的营地。
次日,东线溃军营依旧喧闹不休,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烟尘。
帖撒罗尼迦的三个军团,也浩浩荡荡开抵君士坦丁堡城下。
他们的到来,彻底砸碎了东线将军们最后一丝侥幸。
“西线...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打赢了...”
“那...那我们...”
这下,东线将军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聚集在最大的军帐里,面如死灰。
僭越皇权,还得罪了教廷,随后又败于入侵者之手...
一桩桩,一件件,显得有些致命啊,兄弟们。
宫廷高层会缓过气,责任也会追究下来。
可以想象,他们这些败军之将,将会面临何等下场。
第三日,紧闭数日的狄奥多西城墙大门缓缓开启。
一队仪仗鲜明的禁卫骑兵,护拥着马车驶出。
雅典总督,赛奥·菲拉克托斯身着华丽的总督袍服,出现在众人面前神色肃穆。
他扫过那些惶惶不安的东线溃兵,宣读了皇太后伊琳娜与皇帝的旨意:
内容无非是,表彰西线将士力挫强敌、拱卫都城之功;
申饬东线诸将擅离职守、丧师辱国之耻;
着令所有东线军团,即刻起拔营,返回亚细亚防区,戴罪立功,抵御萨拉森人,不得再有延误!
旨意宣读完毕,城头响起号角。
在无数市民的注视下,狄奥多西城墙的正门大开。
赛奥总督当先,雅典与帖撒罗尼迦的得胜之师,在君士坦丁堡市民的欢呼与花雨中,昂首挺胸开进了这座伟大的城市。
一切,都如此顺利。
可惜的是,罗戈尔因身份特殊,未能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女皇。
不久,一名赛奥的心腹找到了他。
“亲王殿下。”
军官恭敬行礼后,继续道:
“总督大人让我转告您,他已将您的功绩与处境,详细面呈了皇太后。”
“陛下深感欣慰,亦对您的处境表示理解。”
罗戈尔微微挑眉,静待下文。
军官继续道:
“陛下授予您特别通行权,凭此徽章,您可以在帝国境内大部分地区自由通行,不受阻拦。”
说着,他递上一面雕刻着双头鹰的金质徽章。
“此外,皇太后还承诺,待西线战事彻底平息,入侵者被完全逐出帝国境内后,将派遣两千名精锐战士,护送您返回....嗯..斯堪的纳维亚。”
“还有吗?”
罗戈尔接过徽章,入手微沉。
军官顿了顿,语气有些尴尬:
“皇太后希望,在此目标达成之前,您需以...军事顾问的身份,暂留西线军团之中。”
“总督大人表示,他也十分需要您的智慧。”
罗戈尔摩挲着冰凉的徽章,有些不耐。
女皇伊琳娜需要他这把锋利的刀,继续为帝国清除西方边患;
而老总督赛奥,则需要他这“异族英雄”和军事才能,来巩固自己刚刚获得的权威。
“我明白了。”
罗戈尔将徽章收起,语气无波无澜:
“请回复总督,我接受这一安排。”
军官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与此同时,刚刚享受了全城欢呼的老总督赛奥,已然成为君士坦丁堡乃至整个帝国最耀眼的权贵。
力挽狂澜、拯救社稷的殊荣,稳稳落在了他头上。
在觐见皇太后伊琳娜时,他并未独揽全功。
老头强调了罗戈尔的“英武”,及其“特殊身份和值得同情之处”。
既不显自己功高盖主,也进一步把罗戈尔,纳入了自己的“麾下”。
西线的威胁暂时解除,但东线的警报并未停歇。
善于权术的赛奥,为了能够在东边增加影响力,向自己堂妹提出了建议:
主动派遣使者,尝试与萨拉森人达成新的停战协议。
哪怕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但这可以换取帝国东境的和平啊。
这样一来,便可以集中力量稳定帝国,重整军队。
听闻这个提议,伊琳娜也开始权衡利弊。
自己这个堂兄,目前的声望如日中天,其展现出的“军事才能”也非常突出...
最终,伊琳娜同意了堂兄的提议。
一份新的任命很快下达:
擢升雅典总督赛奥·菲拉克托斯为东线军事统帅,兼任帝国使者,同阿拔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进行谈判。
老赛奥的权势,由此从西线延伸至东线,从军事到内政,俨然已成为帝国高层中的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