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年5月中旬。
罗戈尔踏上了斯堪的纳维亚的土地。
在南边,他将帕德博恩划给了克莱恩·里希弗里德。
除此之外,国王还派遣了一百名灰胡子随同前往。
他们的使命就是盯,盯着圣地的情况,盯着周围那些伺机而动的萨克森投机者。
而萨克森三省,真正攥在克莱恩手里的,不过只有盎格利亚西部,与威斯特法伦北部。
其余的领主没有反,只是慑于维京之王的淫威,他们低头沉默等待着。
罗戈尔要的就是这个,萨克森一日不宁,这位年轻的大公便一日离不开他。
离不开他的灰胡子,离不开他的舰队,离不开他的允诺。
莱茵河沿岸的所有兵力,也尽数北调。
战船满载着战士,顺着莱茵河北上,驶入大海,驶向故乡。
法兰克那边,罗戈尔没有丝毫担心。
老狮子如今焦头烂额,王子反叛,这在法兰克帝国是前所未有的恶性事件。
领内动荡,军心涣散,查理曼要处理的事,堆起来比宫殿的石墙还高。
更何况,罗戈尔还帮了他一个大忙,将巴伐利亚的叛军赶回了老家。
这份人情,老狮子不得不领。
至于西法兰克尼亚的话事人,罗贝尔二世。
维京之王带走了他唯一的子嗣,年仅八岁的罗贝尔三世。
那孩子现在在舰队的一艘船上,由他的亲卫照看着。
罗戈尔要让那老小子明白一件事,他的儿子在北方,他的儿子要在北方的宫廷里长大。
从此以后,罗贝尔二世就是他在法兰克的眼睛,就是他在法兰克的耳朵。
北海之上,挪威总督斯蒂格早已为他铺好了路。
多克姆,东弗利西亚境内,数个小型港口拔地而起。
它们是维京称霸北海的前哨,是舰队补给的驿站,是罗戈尔伸向北海沿岸的触角。
整整一年的南征,到此结束,罗戈尔达到了他的目的。
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维京之王返航的第一站,是正在重建的日德兰半岛。
打了整整一年的复活赛,这片土地终于缓过了气。
即便是最初被老狮子蹂躏过的南部地区,定居点的烟囱也再次冒起了烟。
自由民回到田间,铁匠回到炉边,妇孺从西兰避难所中走出,重新踏上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而罗戈尔最看重的里伯港,更是焕然一新。
疤脸维戈与小乌尔德里克,监管着这里的重建与扩建。
新的栈桥向海中延伸,能同时停靠三倍于以往的船只。
仓库、船坞、集市、作坊,沿着港湾次第排开。
里伯,已经是日德兰最大的港口,没有之一。
罗戈尔在新建的码头登岸,疤脸维戈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他的左腿自从废了之后,就再也恢复不了了,行走时身子微微倾斜,只能依靠手杖挺直腰杆,灰白的头发让这位军头显得有些苍老。
“陛下。“
维戈艰难的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见状,维京之王伸手扶起了他:
“起来,快带我去看看你督建的港口,哈哈。“
两人沿着新建的栈桥前行,海鸥在头顶盘旋,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新鲜木料的气味,维戈开始了他的汇报:
“南部三个定居点已重建完毕,共两千四百七十三户回归。”
“新播种的农田,也足够他们撑过这个冬天。”
“里伯境内新添了船坞两座,可同时建造六艘长船。“
说着,维戈顿了顿继续道:
“里伯港的货物吞吐量,比之前增长了三倍。”
“主要来自挪威总督斯蒂格大人新建的那些港口,多克姆、东弗利西亚,货物在此中转,再发往卡特加特。“
罗戈尔点了点头,突然换了话题:
“小乌尔德里克呢?“
“财政总管在核算春季的税收账目,今年的税收,预计能补足去年建设花销的十分之一。“
“很好。“
罗戈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维戈:
“维戈,我有件事要交给你。“
“陛下请吩咐。“
“你的大儿子奥格,小儿子西瓦恩,我都留在了汉诺威。他们现在是那里的领主。“
闻言,维戈抬起眼。
“汉诺威是新领地,两名年轻人可镇不住那些萨克森旧贵族。“
“我需要你从日德兰调遣旧部,前往汉诺威,支持他们兄弟二人。“
海风沉默了片刻,维戈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作为一名维京战士,瘸腿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身体残缺,便意味着余生再难崛起,战场上可没有瘸子的一席之地。
他本以为自己这后半生,至多也就是守着国王治下的某个村落,了此残生。
可国王不一样,国王不但对他委以重任,让他统辖日德兰的旧部。
现在调度日德兰战士前往汉诺威,更是肯定了他两个儿子的前程。
奥格、西瓦恩,维戈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突然低下头,灰白的头颅深深垂下。
这个曾在战场上浴血不退的汉子,此刻竟当场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词汇破碎。
“我...我我....感谢您,国王陛下...“
罗戈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按在了维戈颤抖的肩膀上。
海风呼啸而过,远处的船坞里,工匠们敲击锤子的声音叮当作响。
维戈抹了把脸,抬起头,他的双眼通红,却亮得惊人。
“我这就去办,陛下。“
“不是现在。“
看着感动的老部下,罗戈尔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等耕种完成,再挑三百名老兵,让他们带着家眷一起去汉诺威。”
“让他们在那里扎根,在那里安家,也能更好的护持那两个臭小子。“
“去吧,安排一下战士们,他们可累的够呛,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是。“
维戈重重地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仿佛能够看见奥格和西瓦恩。
疤脸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挺拔。
....
日德兰的夜幕降临,罗戈尔站在里伯港新建的围墙上,望着北海的万顷波涛。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中。
前哨之火,正在北海沿岸一盏盏点亮。
多克姆、东弗利西亚的那些港口,如同钉在北海之上的铆钉,将维京的霸权,一点点楔在了这片海域。
整整一年的南征结束了,但各部族的损失也够自己头疼的。
罗戈尔转身,走下城墙,他要去看看他的王国。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他离开了一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