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北部,叛军已经开始向巴黎进军。
期间,小丕平进驻过亚琛的宫廷。
但这座曾经的法兰克政治中心,已经空无一物,留下的不过是十数个上了年纪的仆人。
这些年迈的仆人又怎么会有能力为大军提供补给,他们,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食都拿不出来。
小丕平进入宫殿后,没有理会那些仆人的惶恐,径直走向了大殿深处的王座。
他在那王座上,坐了整整一天,任凭麾下的大贵族如何侧面催促,皇子也没有丝毫回应。
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那些随行的贵族们站在大殿外,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其实,对于权力的渴望,已经彻底让小丕平陷入了疯狂。
第二天,当他从王座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样子。
他急切地催促着麾下贵族,让军队动起来,向西进军。
他必须在自己大哥集结军队之前,击败对方。
唯有这样,亚琛的王座才会属于他,帝国的权柄才能落到他的手上。
只要自己兄长还活着一天,国内的那些反对之声就不会停歇。
小丕平心里清楚,那些支持他的贵族,不过是在观望。
如果他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些人随时都会倒戈。
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三月中旬,小丕平的军队进驻到了列日堡。
而现在,列日堡的堡主叫做海因里希·巴本堡,那位曾在维达斧下救回查理曼的落魄贵族。
海因里希在法兰克贵族圈子里名声不显,但他救驾的功劳,却让他在列日堡站稳了脚跟。
小丕平来到此地后,第一时间向对方征缴补给。
他需要粮食来养活这支庞大的军队,没有粮食,士兵们就会哗变,他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然而,海因里希给他的答复,却让小丕平大失所望。
列日堡的存粮,还不够一支千人军队半月之用。
海因里希向他解释,一切都是因为维京海盗的缘故。
在过去两年,诺斯人袭击了北海沿岸的数十个城镇,烧毁了大量农田和粮仓。
不光是列日堡的粮食储备不足,连布拉班特与弗兰德斯两大行省,在这个冬季都不好过。
海因里希甚至拿出了账簿,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列日堡的收支情况,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小丕平面色阴沉地翻看着账簿,手指在泛黄的羊皮纸上划过。
他知道海因里希说的是实话,但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他的军队就无法继续前进。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海因里希,这个落魄贵族低着头,态度恭敬,但小丕平总觉得对方在敷衍自己。
可他找不到证据,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带着军队离开了列日堡。
无奈之下,小丕平又将目光放在了卢森堡。
那里,是前往巴黎之前最后的补给站,他必须在那里筹集到大军所需的物资。
如果卢森堡也不能提供足够的粮食,那么他的计划就只能原地破产。
小丕平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他只能赌,赌卢森堡的新任大公会识相一些。
卢森堡大公艾格拉德,在阿恩斯贝格战役中死于罗戈尔剑下。
现在的继承人,是与小路易一同被救回来的阿努尔·肖蒙图瓦。
在整个法兰克,如果论到对皇帝的忠诚,那么第一个能找到的家族,便是肖蒙图瓦。
这个家族世代效忠查理曼,从未有过二心。
艾格拉德的死,更是让肖蒙图瓦家族与维京人结下了血仇。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可能支持小丕平的叛乱。
但当小丕平带领大军兵临城下之时,阿努尔·肖蒙图瓦却没有像父亲那般刚烈。
他打开了卢森堡的城门,邀请小丕平进入城堡,并让卫兵卸下防卫,以示诚意。
这个举动出乎了小丕平的意料,也让随行的贵族们感到诧异。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示弱。
宴席之间,阿努尔态度谦卑,言语恭敬。
他答应了小丕平,为其筹措粮草,但大军所需物资太多,需要时间筹措。
阿努尔解释说,卢森堡去年的收成也不好,粮仓里的存货有限,需要从周边村镇调集。
这个过程需要几天时间,希望小丕平能够耐心等待。
小丕平端着酒杯,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
阿努尔的表情很真诚,说话的语气也很诚恳,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小丕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肖蒙图瓦家族对皇帝的忠诚,是整个法兰克都知道的事情。
这样一个家族的后代,怎么可能轻易倒向叛军?
小丕平决定留在卢森堡,等待所有物资筹措完毕,再行离去。
他要亲眼看着阿努尔把粮食装上车,才能放心。
他命令军队在城外扎营,自己则带着亲卫住进了城堡。
他要在阿努尔身边盯紧他,防止对方耍什么花招。
小丕平的担心是对的,肖蒙图瓦家族对皇帝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阿努尔在上次赎回老查理的时候,也跟在小查理队列之中。
皇帝未死,肖蒙图瓦家族的忠诚就不会动摇。
现在,皇帝陛下需要的正是时间。
他阿努尔,当然会倾尽一切所能,拖住叛军。
阿努尔每天都会向小丕平汇报物资筹措的进度,今天说调集了多少车粮食,明天说征集了多少匹驮马。
他总是能找到理由,让进度慢下来。
有时候是道路不好走,有时候是村民不愿意卖粮,有时候是登记造册需要时间。
小丕平虽然心急,但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阿努尔的态度一直很好,物资也确实在一点点聚集,只是速度远低于预期。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丕平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他隐约感觉到阿努尔在拖延时间,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继续等,继续催,继续盯着阿努尔的一举一动。
而阿努尔,则始终保持着那副恭敬而诚恳的姿态,不紧不慢地筹措着物资,仿佛真的只是在尽力完成小丕平的嘱托。
这场无声的较量,就这样在卢森堡的城堡里持续着。
小丕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拖住的这段时间里,巴黎那边的防御力量正在迅速集结。
查理曼的使者已经联络了周边的忠实贵族,一支勤王的军队正在缓缓聚集。
而阿努尔,则通过各种渠道,将本地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