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老者立在光膜前头，手一抬，掌心浮出一个物件。
那东西通体透亮，混沌里裹着中空，三棱三面，棱线分明，在掌心上慢悠悠地转。转了几圈，忽然快起来，越转越急，棱面上折出淡淡的蓝光。
“那孽徒钻了传送阵。”老者盯着那三棱之物，随手往虚空里一伸，五指收拢，像是从水里捞东西似的往回一拽。指尖上缠着几缕蓝色的细丝，细丝发着淡淡的星光，一明一灭，跟活的一样。“空间法则。以后你们修到那一步，自然就明白了。只要用这东西，就能摸着他传送的痕迹。”
温回春凑上来看了两眼：“前辈，这丝线能推算出他传到哪儿了吗？”
“推不出来。”老者把蓝丝在指间绕了绕，“传送阵一开，空间乱成一团，方向、距离、落点，全搅在一起，凭这几缕道韵算不准。”他收了手，袖袍一甩，“不过我有别的法子。”
袖袍一抖，一个人影滚了出来，在地上骨碌了两圈，正撞在一块石头上。
“哎哟哟——可摔死我了！我这把老骨头——”
是陈老。他揉着腰爬起来，还没站稳，白袍老者伸手一捏，隔空把他又拎了起来。
“唉唉唉我怎么刚出场话还没说完——”陈老两脚悬空，手刨脚蹬，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按到了那三棱之物上。
三棱之物蓝光大盛，照在陈老身上，转得越来越快。陈老被转得晕头转向，嘴里“哎哎哎”地叫，叫声越来越虚。忽然蓝光一炸，光灭了，三棱之物不见了，连陈老脚下那块地都缺了一块，剩一个浅浅的土坑。
叶浩探头看了看那坑，又看了看师尊。
白袍老者哼哼一笑：“此物便是空间波动的用法，跟传送无异。那孽徒传送的落点有偏颇，我抓了空间法则，用这三棱之物把传送道韵接上。方才我在那老头身上下了点血咒，这老头传送到哪儿，我就能顺着血咒摸到哪儿。那孽徒必然离他不远。”
温回春赶紧拱手，“老前辈功力深厚，我辈恐不及也。”
正说着，光膜里钻出两个人影，叶浩和林家老祖一前一后落了地。林家老祖袍子上还挂着几根兽毛，一脸灰扑扑的。叶浩刚开口：“师傅，我们——”白袍老者一摆手：“不必，我已知晓。”
他收了手，目光扫过两人，忽然问：“如今九域之地，已经开始收敛，要动手清除魔门宗派了。你们可知为何？”
叶浩和林家老祖对视一眼，都摇头：“只知其是，不知其为何。”
白袍老者哈哈大笑，笑完了，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目光微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传说……罢了。”他不再往下说，转了话头，“这些宗门之所以开始清除自己地区的魔门宗派，是因为最近出了一些事。魔宗上宗的探子回报，说魔祖现世的痕迹露出来了，预示着魔门大兴。这些魔头自然蠢蠢欲动。正道联盟打算先下手为强，先把这些苗头除掉。”
他眼神眯了眯却在思索并未继续说话那魔祖，说不得就跟方允那具真魔体有关。老夫窥探多年，本来志在必得，结果这小子带着东西跑了。”他顿了顿，“不过这座传送阵——九域大地的妖兽森林里，同一时间出现了不少类似的阵法。若是所料不错，方允最终传送的地点应该是妖域。这魔门大兴和各处妖族之地出现阵法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不成？”
叶浩想了想：“师尊，那我们现在往妖域去？”
“不急。”白袍老者往光膜方向看了一眼，“血咒跟着那老头走，等它落定了，方向自然就清楚了。先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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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允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躺了多久。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头，能动，但费劲。内视了一圈，身子破败得厉害，骨头断了好几处，经脉也乱成一团，真魔气散在丹田里聚不起来，跟一潭死水被搅浑了似的。好在没被空间乱流撕碎，算是万幸中的万幸。
他慢慢睁开眼。四周一片昏暗，像是躺在一处山洞里，洞顶垂着藤蔓，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空气里一股潮乎乎的霉味，灵气稀薄得跟没有一样。他试着运转功法，吸了两口灵气，跟喝白水似的，没滋没味，练了等于白练。
“这什么破地方。”他嘀咕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那么躺着，一点一点恢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数着日头起落，大概过了两年半。两年半里，他连洞都没出过，就在那点地方挪来挪去，勉强能坐起来，能爬两步，再多的就费劲了。他盘算着，照这速度，再过个五年左右，差不多能恢复到能走能跳的地步。
这一日，他身上忽然黑光大涨。
方允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光从丹田里往外一涌，裹住他半个身子。光散了之后，他旁边多了一个人。跟他一模一样，脸、身形、个头，分毫不差。就是通体黝黑，丝丝黑气从皮肤里往外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可眼里头空空洞洞的，并无灵智。
方允躺在地上，侧头看着那个“自己”，心里飞快盘算：从真魔体里分出来的东西，八成跟真魔脱不了干系。眼下自己伤成这样，最好别招惹它，别出声，别让它注意到自己。
那黑影站了一会儿，忽然动了。先是歪了歪头，然后迈开腿，漫无目的地在洞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嘎嘎怪笑，笑得方允后脊梁发凉。走了几圈，黑影忽然一转身，朝洞外头去了，越走越快，拐了个弯就没了影。
方允躺在地上，半天没敢动。等外头彻底没声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心里琢磨：这东西跑出去了，总比留在这儿强。自己现在这身子，经不起折腾。少出声，少动弹，熬过这五年就好了，只是此时内视自身，发现道心已碎。修为也全无了神魔气也一丝没有了，仿佛跟着那黑影一起走了…方允抬头，睁开眼睛
“或许就这样死在这种地方也不错……”
正想着，不远传来一阵响动。
叮铃，叮铃。像是铃铛，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