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车轮大的巨虫在魔气里翻腾，振翅声嗡嗡震耳。方允催动真魔气凝成的黑枪刺过去，枪尖点在甲壳上“叮”的一声，滑开了，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皱了皱眉。真魔气侵蚀法宝，对同阶修士无往不利，可这虫子身上带着规则之力，先天灵智低，对天道感悟只囿于一己，跟法宝类似，又比法宝多了一层活物的韧性。他试着拿真魔气往里渗，渗进去一分，那虫子就抖一抖，抖完了照样咬。
方允心里盘算：自己想跟这两只虫子争强出头，倒不全是为了保风月阁，更多是想拖时间。越久越好。
“请风月阁长老出手，速速与我联手！”他朝下喊了一声。
底下一位长老抬头，一脸苦相：“哎呀，这些小虫子我们都处理不了，越来越多，铺天盖地的，跟我们这些人勉强抗衡。杀也杀得慢，根本腾不出手来。方道友，您再等等，我们处理完这一波——”
方允一枪挑开扑过来的小虫：“再要等着，我可就不管了。”
那长老赶紧换了副脸：“好好好好好，莫急莫急，我等马上出手！”
底下修士结阵绞杀小虫，杀是杀得动，可虫子凶悍不畏死，修士却畏生畏死，杀一阵退半步，退半步又杀一阵，勉强相持。那两只大圆盖却风头无两，翅膀一扇掀翻一片弟子，气息威压压得人喘不上气。
方允余光扫下去，见底下修士虽乱，阵型却没散，调度有序，心里暗忖：这阁中平日的教育倒还不错。
正打着，底下忽然一阵骚动。柳渊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前头，替几个年轻弟子挡了一记虫翅，整个人被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来就不动了。柳双双扑过去抱着她爹哭喊，柳渊嘴角淌血，手还抬了抬，像是想拍拍女儿的头，没抬起来。
方允心里觉得古怪。在他印象里，柳渊该是个恶人才对，怎么看他也不像个好人。这人居然能为宗门出力到这份上。他一边斗虫一边琢磨，忽然隐约生出一丝明悟：此人不是不忠于宗门，只是爱女心切。宗门对他来说重要，女儿亦是如此。若是把宗门和女儿放在一处相比呢？他会做何种选择？
正想着，他丹田里那潭死水忽然一动。真魔气涨了一层。
方允心里一惊。以往他拿走别人突破元婴失败的感悟和那一丝灵韵，真魔气才增加一成，如今这一下直接就涨了一成，量比相当恐怖。他隐约察觉到，这似乎跟自己方才那点感悟有关——对某些事情想得越透，真魔气便涨得越多。没听说过修士引气入体后，感悟一番灵气就能增加的。灵气是外围修复，感悟是突破瓶颈、知晓万物法则的关键。可自己感悟，居然能直接增加真魔气。
还是说，真魔气与修炼灵气无关？自己引灵、引煞、借助外物，都无法让真魔气增加，反倒是在看透这些事情、心中通明之后，尤其察觉这些念头往往都偏负面时，真魔气反而涨了。
果然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又涨了这一成，方允的魔气愈发凝实，掌中长枪重新凝出，与那二虫战在一处。二虫似有灵智，一左一右交错夹击，猛地战作一团。其中一只忽然扭头，在方允肩头啃了一口。
“咔嚓。”
魔甲被咬掉一块，真魔气弱了一分。方允心里一沉：这虫子视万物皆可噬，修士的法宝符篆打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偏偏它一口就啃掉自己一块魔甲。就算是结丹后期的修士，按理也不该对自己的魔甲造成这种伤害。他修成此道以来，唯一一次魔甲被破是自己真魔气耗尽，还没见过谁能直接啃穿。虽然没跟元婴修士交过手，但他明显感觉出这魔甲绝非普通结丹修士能破的。
不过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个灵兽防御惊人，但毕竟是虫类。世界万物皆有弱点，相生相克。自己能克修士，这灵兽却往往斗不过同阶御兽修士，可自己如今又斗不过这灵兽。
方允咬了咬牙。真魔的路子斗不过你，那就用修士的路子斗你。
“诸位道友，可有煞丹？”他朝下喊。
底下人交头接耳：“什么是煞丹？”有几位长老随手一拍储袋，几枚黑红丹药飞上来：“方道友，请接。”
方允一把捏碎，含入口中。
底下一位长老眼珠子瞪圆：“这这这这是魔道功法吧？怎么会有人能直接吞服煞丹？没听说过啊！那煞丹如洪水猛兽，普通人吸之直接就狂暴如海，这东西都是辅以炼化或炼丹、采取某些灵韵用的，哪有直接吞服的？也没听说过某些妖兽吞金丹呐，这过于恐怖了吧——”
话没说完，方允周身魔气猛地一涨。煞丹入腹，对平常修士是狂暴的伤害，可落在他这具修魔的躯壳里，反而有种万物归本源的感觉，仿佛煞丹本就源自魔气。若还是修士时期，他断不敢有此作为。如今以魔气反催动，煞丹化成一兆大气笼，将那二兽死死困在其中。二兽欲要突破，撕咬之间，气无色无味，仿佛无形无质，却又有其质，把二兽困在里头挣不出来。斗伤斗死做不到，困住却是够了。
云清溪忽然在底下开口：“诸位前辈，贵宗可有御兽之物？此兽毕竟为灵兽，若以强大的灵兽环控制，就算不能收服，也能暂时将其控制。修士祭炼灵兽环，本来就是专门用来克制这些灵兽、为己所用的。”
这话提醒了方允。他盯着那两只在气笼里乱撞的虫子，忽然意识到：二兽既然相互配合，就说明已经产生了一定灵智。有灵智，就有破解之法。
他原地盘坐下来。
底下修士愣了：“这人干什么？怎么不进攻了？”
二兽见他不攻，掉头就要袭过来。方允一睁眼，魔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二兽脑壳。二兽片刻之间停顿下来，像是失了意识，转瞬又变回狂暴——可这回它们没冲方允来，而是扭头朝对方咬了过去。
底下几人惊骇：“这……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阵外，林家老祖脸色大变：“居然可以让我的两个灵兽相互撕咬？大圆盖，二圆盖，你们怎么了！”他连连传音，催动灵兽环，想把二兽收回来。可那两只灵兽根本不理灵兽环的牵引，撕咬得越发凶狠。
方允心里门儿清：二兽号称无物不噬，一公一母为一对，往往相伴上千年，比寻常元婴修士寿命还长。偏偏就是这点灵智，被他一引，两只虫子以为对方背叛了自己，竟彼此撕咬起来。无物不噬的特性，此刻全用在了对方身上。
两只主兽咬得慢慢挣扎不动了，其余小虫也跟着萎靡，被底下修士趁机绞杀干净。
阵外林家老祖盯着阵内，声音沉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本来你们也是——本来想放过你们的，只要交出我的血亲肉身即可。现在，我要你们全部……死。”
话音未落，主峰洞府那边天雷轰轰而下。一道、两道、三道，前两道被护山大阵卸了力，第三道宗主大喝一声，飞出一面黄金小盾，吸山根之力、聚玄宗之击，硬扛了下来；第四道、第五道，宗主以肉身硬接，被劈得萎靡不振，气息却还没断——只要能活下来，突破元婴的一瞬间就会焕发新生。
可第六道雷下来的时候，方向不对了。
那雷柱没劈向宗主，而是拐了个弯，朝侧后方轰去。雷光电色变成金色，比先前几道粗了不止一圈。紧接着第七道、第八道，也是一样的金雷，声势巨大，全都劈向了别处。
底下有人失声：“这……这后面几道雷，好像不是劈向宗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