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之后，花怜月换了路数。不再请酒、不再独处，改成光明正大的“热心相助”。
今日送一盒新得的灵果，说是自己吃不完，分给姐妹们尝尝鲜；明日邀云清溪同去坊市挑法器，说自己正好也要去，顺道做个伴；后日又说认识某位擅长炼丹的师姐、可以帮忙介绍，炼一炉固本培元丹，比外面买的便宜三成。她从不单独对云轻瑶下手，每回都把云清溪拉上，三人同行、说说笑笑，旁人看来再正常不过。路上遇见同门，花怜月还主动招呼：“云师姐和云师妹跟我一道呢，咱们正要去坊市看新到的法器。”大大方方的，磊落得很。
可方允冷眼旁观了几天，看出门道来了。
花怜月这女人的手段极其细碎，碎得像撒在饭菜里的蒙汗药，一口两口吃不出味道，吃到半碗才发作：递灵果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手背，那触点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并肩走时肩膀轻轻碰一下，碰完了立刻让开半步，还含笑道个歉；说笑时凑近耳畔呵气如兰，完了自己先退回去，像是怕冒犯了人。每一处都轻得几乎不算事，可积少成多，一点点往人心里种东西。而且她专挑云清溪说话、跟云轻瑶搭话的间隙下暗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被碰的人只当是意外，连个“你注意些”都说不出口。
更阴的是，她并不直接对云轻瑶本人使劲。她勾的是旁人——比如一起同行的某位年轻男修，或是路过的外门弟子——借他人身上被勾起来的色欲之气，去冲撞云轻瑶的道心。这法子绕了个大弯，可偏偏防不胜防。你总不能怪花怜月“碰巧”跟一个男修走在一起吧？你总不能说那男修多看了你两眼就是花怜月指使的吧？
第五日傍晚，花怜月邀二女去后山赏花，说后山那片紫藤开了，一年就这几日最盛。同行的还有一位叫周明的结丹初期男修，是花怜月“碰巧”约来的。此人长得倒周正，就是眼神活泛，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比脑子快。一路上花怜月与周明谈笑风生，暗地里一缕欲念勾过去，周明眼神便有些不对了，频频往云轻瑶身上瞟，话也越说越露骨。
“云师姐平日都看些什么书？我也爱看书，回头借我两本？”这话还算正常。可紧接着他又来一句，“云师姐这身衣裳料子真好，是云锦吧？我听说云锦对着光看才好看，师姐站到亮处让我瞧瞧。”说着就伸手来拉人。
云清溪先察觉不对，皱起眉头：“周师兄，你说话注意些。”
周明却像没听见似的，凑近云轻瑶，笑嘻嘻道：“云师姐这样的美人，整日修行多没意思，不如咱们……”
话没说完，云轻瑶袖中清心绿叶微微一震，清流自眉心过，她神智清明，侧身一步让开，动作不大，却刚好让周明伸出来的手落了空。她语气平淡：“周师兄，你今日状态不佳，怕是修行走岔了气。早点回去歇着吧。”
周明一怔，揉了揉脑袋，自己也觉得方才有些失态，讪讪告了罪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停的用左手轻拍脑子，显然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昏了头。
花怜月在旁边一脸关切，眉头蹙着，声音里带着焦急：“哎呀，周师兄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中了什么邪？”心里却暗暗咬牙：又没成。
她回去之后复盘了半宿，点着灯把白日里每一步都过了一遍，得出结论：那枚清心绿叶能被动护主，一感知到色欲之气便自动涤荡，这等于给云轻瑶套了层免伤。想破局，要么让云轻瑶自己把叶子收起来不用，要么……用量大到叶子来不及清。
她选了后一条路。
接下来几日，花怜月加大了力度。今日拉两个、明日拉三个，专挑心性浮躁的男修往云轻瑶身边凑。一时间云轻瑶走到哪儿都有人莫名其妙殷勤，连去膳堂打饭都有人抢着帮她端碗，闹得她烦不胜烦。虽没真出什么事，可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
柳双双听到风声，乐得看戏，还添了把火，跟人嚼舌根：“看见没？云轻瑶嘴上清高，勾男人的本事可不小。这才回来几天，好几个师兄围着她转。人家这叫欲擒故纵，面上端着，背地里不知道多得意呢。”
这话传回云轻瑶耳中时，她正在精舍里揉太阳穴。云清溪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姐姐，这肯定是花怜月搞的鬼！她明着对咱们好，暗地里使这种下作手段！”
“我知道是她。”云轻瑶睁开眼，语气疲惫但平稳，像绷紧的弦虽然累可还没松，“可我抓不住实证。她每次都是‘碰巧’约了人、‘无心’说了什么话，那些男修也都是自愿凑上来的。我去告她，她一句冤枉就能推得干干净净。你看柳渊那天的态度，花怜月跟柳双双走得近，动她就是动柳双双，柳渊能向着我？”
“那怎么办？总不能由着她这么闹吧？”
云轻瑶沉默片刻，忽然道：“方师兄临走前说过，有麻烦就传讯。这个花怜月不是柳双双那种莽货，我一个人对付不了。”
她取出传讯玉符，低声道：“方师兄，风月阁内有人以媚术暗中搅扰，手段阴柔、不留实证。我怀疑是冲着我和清溪来的，请教该如何应对。”
传讯发出去不到半炷香，回了。
方允的声音从玉符里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听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知道了。你别动，我来看看这花怜月到底什么路数。”
方允自然是想查查对方修炼的这套功法的路数，说不得对自己有什么益处。自己推演的六欲真经，在消耗和需要补充不同的欲念圆满，所耗费的时间。耗费的物品也就更多，说不定能在这些单转功法上找到一些机会或者破解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