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从那巨大的骨架身躯中缓缓飞出。
他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高大的骸骨。魔神的身躯依旧屹立在那里，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幽暗的火焰已经熄灭。它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巨大的雕塑。
方允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颗跳动的心脏。
魔心。
这就是他新的力量源泉。
它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涌遍全身。那力量与真气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甚至更加诡异。
他正想开口说话，一道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柳瑶。
她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浑身颤抖。
方允愣住了。
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你……你吓死我了……”
柳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后面的十年……我到处找你……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允沉默。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
“我没事。”
柳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泪痕。
“你骗人！你身上全是那魔神的气息！你……你还是你吗？”
方允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是我。还是那个方允。”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
柳瑶的手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跳动。
“噗通……噗通……”
那心跳强而有力，与寻常人的心跳没什么不同。
柳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是你……”
她再次抱住他，抱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方允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许久，柳瑶才松开手。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方允道。“说来话长。”
柳瑶道。“那就慢慢说。”
方允笑了笑，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你命真大。”
方允回头，便见噬魂殿主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方允，眼中满是惊叹。
“被那魔神灌了那么多魔气，不但没死，反而突破了。你这福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方允微微一笑。
“侥幸而已。”
噬魂殿主道。“侥幸？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侥幸。你是有大造化的人。”
他看了一眼那具巨大的骸骨，又看向方允。
“那东西，死了？”
方允点头。“死了。意志消散了。”
噬魂殿主松了口气。“那就好。这祸害，总算除了。”
青云子和水云仙也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方允，眼中同样满是惊叹。
青云子道。“小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青云找我。”
水云仙也道。“我玄水阁也一样。小友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做客。”
方允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掌门。”
他看向那黑色的天幕。
“这东西，也该收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掌心，一股黑色的魔气涌出。
那魔气与天幕上的气息同源，一出现，天幕便微微颤抖起来。
方允闭上眼，用心感应。
他能感觉到，这天幕是魔神用自身魔力布下的禁制。魔神虽然死了，可这禁制还在。想要破除，就必须将这禁制中的魔力全部收回。
他缓缓抬起手，朝天空虚抓。
天幕上的黑色，开始缓缓流动。
那些黑色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朝方允掌心汇聚。
一道，两道，三道……
无数道黑色的细流，从天空降下，涌入方允掌心。
那景象，壮观至极。
仿佛整个天空都在朝他倾倒。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噬魂殿主喃喃道。“这……这得多少魔力……”
血莲教主也眯起了眼。
他看着那些魔气涌入巨大骸骨体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些魔力，与魔功修炼出的魔气，有几分相似。
可又完全不同。
魔功修炼出的魔气，是后天炼化的，总带着一丝不纯。可方允吸收的这些，却是纯粹的、原生的真魔气。
那是魔神的本质。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传说中，上古时期，有一类修士，不修真气，不修金丹，只修一颗“魔心”。他们以魔心为源，以魔气为力，强大无比。后来不知为何，这一脉渐渐消亡，只留下一些零星的记载。
难道，方允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正想着，那天幕终于彻底消散。
阳光从天空中洒下，照亮了整片荒芜山。
众人抬头看着那久违的阳光，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方允收回手，掌心还缭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他轻轻一握，那黑气便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身，看向柳瑶。
柳瑶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眼中都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忽然从侧面射来。
那光芒太快，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方允正对着柳瑶，毫无防备。
那寒光从他背后射入，透体而过。
“噗——”
一声轻响。
方允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去，便见自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
那血洞从前胸贯穿到后背，鲜血正从洞中涌出。
而他对面的柳瑶，右肺也被那寒光贯穿，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柳瑶愣住了。
她看着方允胸口那个血洞，看着那些涌出的鲜血，看着方允脸上的表情，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方允的身体，无力地朝她倒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他靠在她身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方允……方允！”
柳瑶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
方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远处，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方允，你也有今天！”
一道身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
赵无极。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显然伤得不轻。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疯狂的笑意。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还滴着血。
正是他，刺出了那一剑。
方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师兄……”
赵无极冷笑。
“师兄？你现在知道叫我师兄了？晚了！”
他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允。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你知不知道，为了找到你，我费了多少心思？”
方允没有说话。
赵无极道。“三十年前，我就该杀了你。可惜你命大，逃了。今天，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他举起剑，对准方允的头颅。
柳瑶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你敢！”
赵无极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怎么？这女人是你的相好？放心，杀了你之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柳瑶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想站起来，可右肺的伤让她根本使不上力。一动，便是一阵剧痛。
方允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手。
柳瑶低头看他。
方允微微摇头。
那意思，是让她别动。
柳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方允看向赵无极。
“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恨我？”
赵无极道。“恨？当然恨！你抢了我的传承，抢了我的机缘，还差点害得我被师门责罚。我不恨你，恨谁？”
方允道。“那传承，是你先抢的。”
赵无极冷笑。“我先抢的？那是我先发现的！你不过是运气好，抢先了一步而已！”
方允叹了口气。
他知道，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向四周。
噬魂殿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青云子和水云仙也站在那里，同样没有动。
血莲教主思索再三还是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
方允心中一凉。
这些人，不会帮他。
他们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这赵无极虽然受伤，可修为还在。以一敌一，他们或许不怕。可若是在战斗中再出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方允和他们非亲非故。刚才帮他对付魔神，是为了自保。现在魔神已除，他们凭什么还要为他拼命？
方允苦笑。
这就是修真界。
现实而残酷。
赵无极也看出了这一点，笑得更加张狂。
“看见了吗？没人会救你。你那些所谓的同道，现在都成了看客。”
他举起剑，对准方允的心口。
“这一次，我要用捣碎你的心脏。让你死得透透的。”
柳瑶猛地扑在方允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要杀他，先杀我！”
赵无极一愣，随即笑了。
“好一对苦命鸳鸯。行，那就一起死。”
他举起剑，就要刺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掠来，挡在两人身前。
血莲教主。
赵无极脸色一变。
“血莲教主，你什么意思？”
血莲教主看着他，淡淡道。
“这个人，你不能杀。”
赵无极道。“为什么？”
血莲教主道。“因为他是我女儿的人。”
赵无极愣住了。
女儿？
他看向柳瑶，又看向血莲教主，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她父亲？”
血莲教主没有回答。
赵无极咬了咬牙。
“血莲教主，你我无冤无仇。这方允是我仇人，我杀他，天经地义。你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为敌？”
血莲教主道。“本座说了，他是我女儿的人。”
赵无极道。“那又如何？你女儿和他又没成亲！就算成亲了，也不过是个女婿。女婿死了，可以再找。你为了一个女婿，要跟我拼命？”
血莲教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不懂。”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赵无极。
赵无极连忙举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赵无极倒退数步。
血莲教主也不追击，只是护在方允和柳瑶身前。
赵无极看着他，眼中满是忌惮。
这血莲教主，虽然受伤，可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血莲教主咬了咬牙，看向噬魂殿主。
“殿主，你也不出手？”
噬魂殿主耸了耸肩。
“关我屁事。”
随后又看向青云子和水云仙。
两人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赵无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血莲教主的气息突然攀升，在对面的赵无极看来，这老家伙是准备要拼命了，但是杀方允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转身就要离去，暗地里一道剑光在远处蓄势待发。
方允忽然开口。“等等。”
赵无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方允靠在柳瑶身上，胸口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师兄，那一剑，我记下了。”
赵无极冷笑。
“记下又如何？你还能杀我不成？”
方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赵无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他走远，方允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向血莲教主。
“多谢。”
血莲教主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谢她。”
他看了一眼柳瑶。
柳瑶还趴在方允身上，浑身发抖。
方允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起来吧。我没事。”
柳瑶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你胸口都……”
方允笑了笑。
“死不了。”
他捂住伤口，慢慢坐起身。
那血洞，确实很深。可他能感觉到，那颗魔心，还在跳动。
只要魔心还在，他就不会死。
他看向血莲教主。
“教主，能不能帮我个忙？”
血莲教主道。“说。”
方允道。“帮我护法。我要疗伤。”
血莲教主点了点头。
方允闭上眼，开始运转魔心。
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一股股魔气从心脏中涌出，流向他的伤口。
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恢复力？
血莲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果然，是魔心。
那传说中的修行之路，真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