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在山洞前的青石上坐下，示意沈青也坐。
沈青依言坐下，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眼前这人。
方允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袍子，袍角有些磨损，显然穿了有些年头了。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山风轻轻飘动。他的面容算不上俊美，五官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可那双眼睛，却让人一看之下便移不开目光。不过他看到的面目自然是方允伪装的。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明亮，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可那明亮之下，又分明有一层淡淡的阴翳，那是经历过太多风雨的人才会有的沧桑。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仿佛能看透你的内心，看穿你所有的伪装。
沈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
方允忽然笑了。
“沈小友，不必紧张。你救了我徒弟，我感激还来不及，不会害你。”
沈青抬起头，也笑了。
“前辈说笑了。晚辈只是……只是有些好奇。”
方允道：“好奇什么？”
沈青道：“好奇前辈是什么人。婉儿姑娘那般信任您，您又能布下那般精妙的幻阵，还收服了上古异兽。晚辈行走江湖这些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散修。”
方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小友倒是坦诚。”
沈青道：“在前辈面前，晚辈不敢隐瞒。”
方允点了点头。
“坦诚是好事。可有时候，太坦诚了，也容易吃亏。”
沈青一愣。
方允道：“比如你方才说的这些话，若是我心怀不轨，听了之后，会不会对你起什么心思？”
沈青的脸微微有些发白。
方允笑了。
“别怕。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救了我徒弟，我怎么会害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沈青。
“尝尝。我自己酿的。”
沈青接过，犹豫了一下，也喝了一口。
那酒入口辛辣，入喉却有一股暖意，瞬间涌遍全身。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方允看着他，笑了。
“怎么样？”
沈青道：“好酒。前辈还会酿酒？”
方允道：“闲暇时间就会学点东西，什么都得会一点。酿酒，炼器，布阵，炼丹，都学过一些，都不精。”
沈青道：“前辈太谦虚了。您布的那幻阵，晚辈在外面根本察觉不到。这可不是‘不精’的水平。”
方允摆了摆手。
“那是我以前学的东西，学而不精也用不上多少了。”
沈青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
“前辈当年，……”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觉得有些冒昧。
方允却不在意，只是淡淡道。
“进阶无望，想在此了，却残生罢了”
沈青沉默片刻，道：“修行一途本就如此”
方允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友，你这张嘴，虽然不好听，”
沈青道：“晚辈说的是实话。”
方允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两人沉默了片刻。
方允忽然道：“小友，你方才说，你是天罡宗的弟子。你师傅是哪位？”
沈青道：“家师姓白，名素素，是天罡宗的剑修。”
方允眉头微微一挑。
“白素素？那个结丹初期的女剑修？”
沈青一愣。
“前辈认识家师？”
方允摇了摇头。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天罡宗白素素，剑法超群，据说曾以结丹初期修为，力战结丹中期而不败。是个奇女子。”
沈青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前辈说得是。家师虽然修为不算顶尖，可剑道造诣，在同辈中少有敌手。她曾以一柄长剑，独战三名同阶修士，不但不败，反而斩杀两人，重伤一人。那一战之后，她的名声就传开了。”
方允点了点头。
“名师出高徒。你能有这样的师傅，是福气。”
沈青道：“家师对弟子要求极严。晚辈入门十年，每日卯时起床练剑，风雨无阻。稍有懈怠，便是一顿责罚。”
方允笑了。
“严师出高徒。你与那两人交手，虽然落了下风，可那份沉稳，那份不退，已经很难得了。”
沈青低下头。
“晚辈惭愧。若不是婉儿姑娘那些爆炸灵石，晚辈只怕……”
方允道：“不必自谦。你一个人面对两个炼气大圆满，能撑那么久，已经不错了。更何况，你最后还破了他们的阵，救了婉儿。”
沈青抬起头，看着方允，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
“多谢前辈夸赞。”
方允看着他，忽然道。
“小友，你方才说，你师傅是剑修。那你可知道，剑修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青一愣，想了想，道：“是剑心。”
方允点头。
“剑心。什么是剑心？”
沈青道：“剑心，就是一颗纯粹的、不染尘埃的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剑修追求的是剑道极致，所以必须保持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方允道：“那你觉得，你的剑心，稳吗？”
沈青沉默。
方允道：“你方才回来救人，是为什么？”
沈青道：“因为……因为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方允道：“那道坎，是什么？”
沈青想了想，道：“是……是道义。晚辈从小被教导，要行侠仗义，要扶危济困。可那天晚上，晚辈却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把婉儿姑娘带走，自己转身走了。晚辈心中，一直过不去。”
方允点了点头。
“所以你又回来了。”
沈青点头。
方允道：“那你觉得，你回来，是因为你的剑心，还是因为你的愧疚？”
沈青愣住了。方允道：“剑心，是发自内心的选择。愧疚，是事后弥补的冲动。这两者，看似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他看着沈青，目光深邃。“小友，你好好想想，你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青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是因为愧疚。”
方允点头。“承认就好。”
沈青道：“可……可晚辈最终还是回来了。这不一样吗？”
方允道：“不一样。若是发自剑心，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走。可你走了，又回来，这说明你的剑心还不够稳，无法一往无前”
沈青低下头。
方允道：“不过，你能回来，已经很不错了。这世上，大多数人，走了就不会回头。”
他拍了拍沈青的肩膀。
“慢慢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磨练。”
沈青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前辈指点。”
方允摆了摆手。
“谈不上指点。只是随口说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方才说，你师傅是结丹初期。那你师傅，可曾跟你说过，她是怎么突破的？”
沈青道：“说过一些。家师当年，也是在生死之间悟道的。她说，结丹那一关，最难的不是积累，而是心境。积累够了，心境到了，自然就突破了。”
方允点了点头。
“你师傅说得对。结丹，确实最难在心境。”
他看着远方，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当年我修行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那时我年轻气盛，以为凭着一股冲劲就能成。结果差点走火入魔，还是我师傅出手救了我。”
沈青道：“前辈的师傅？”
方允点头。
“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了。”
沈青沉默片刻，道：“前辈节哀。”
方允笑了笑。
“没什么节哀的。修行之人，生死本就是常态。他老人家活了八百多岁，早就看透了。”
沈青心中一震。
八百多岁？
那是元婴期的寿元。
他看向方允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方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
“别猜了。我就是个落魄散修，没什么来历。”
沈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方允忽然道：“小友，你方才说，你还要继续游历。有什么打算？”
沈青道：“晚辈想去东洲各处看看，增长见识。若是能遇到什么机缘，就更好了。”
方允点了点头。“游历是好事。多走走，多看看，心境自然就开阔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青。
“这个给你。”
沈青接过，神识探入，脸色微变。那是一套剑法。
名为《清风十三剑》。
剑法不算高深，却极为精妙，每一剑都讲究一个“快”字，快如清风，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这套剑法对修为要求不高，最适合炼气期和筑基初期的修士修炼。
他抬起头，看向方允，眼中满是震惊。
“前辈，这……”
方允道：“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套剑法，一直没机会用。你是剑修，应该能看懂。拿去练练，对你应该有好处。”
沈青握着那玉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方才还在怀疑这人，这人却送他剑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朝方允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方允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去吧。”
沈青点了点头，转身朝谷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里，木屋前，只有方允一个人坐在那里。
林婉儿没有出来送他。
他心中微微有些失落，随即摇了摇头，大步离去。待沈青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方允收回目光。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木屋后走了出来。
是林婉儿。
她走到方允身边，低着头，不说话。
方允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知道错了？”
林婉儿咬着唇，点了点头。
方允道：“错在哪儿？”
林婉儿小声道：“不该带外人回来。”
方允道：“还有呢？”
林婉儿想了想，道：“不该……不该轻易相信别人。”
方允看着她，目光复杂。
“婉儿，你可知道，刚才那个沈青，若是心怀不轨，会有什么后果？”
林婉儿不说话。
方允道：“他若是那两人的同伙，跟着你回来，摸清了我们这地方的位置，然后回去叫人，会怎么样？”
林婉儿脸色发白。
方允道：“他若是觊觎你的美色，趁我不在对你下手，会怎么样？”
林婉儿的眼眶红了。
方允道：“他若是……”
“师傅，别说了。”林婉儿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
方允看着她，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
“婉儿，不是师傅心狠。是这修真界，太残酷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次下山，遇到的事，还不够让你明白吗？那清虚，长得好不好看？说话好不好听？是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他是什么人？”
林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方允道：“师傅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
林婉儿摇头。“没忘。”
方允道：“那你怎么还犯这样的错？”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泪眼婆娑。
“师傅，我……我以为他是好人。他救了我，他……”
方允道：“他是救了你。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别的心思。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道：“就连我，你也不能完全相信。”
林婉儿愣住了。
方允道：“师傅教你的那些，是让你防着所有人。包括师傅在内。”
林婉儿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傅，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方允道：“因为这是实话。婉儿，你记住，在这修真界，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自己。其他人，再好，也要留三分。”
林婉儿低下头，沉默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允。
“师傅，我记住了。”
方允点了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你闭关两个月。不许出洞府一步。”
林婉儿一愣。
“两个月？”
方允道：“怎么，嫌少？”
林婉儿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只是……”
方允道：“只是什么？”
林婉儿小声道：“只是……我想送送沈道友。”
方允看着她，目光幽深。
林婉儿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师傅你别乱猜！”
方允笑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林婉儿说不出话来。
方允道：“行了，回去闭关吧。两个月后，我检查你的修为。若是不达标，再加两个月。”
林婉儿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方允。
“师傅，你真的觉得，沈青是好人吗？”
方允沉默片刻，道：“目前来看，是。”
林婉儿道：“那你为什么……”
方允道：“因为他没有对你起坏心。可他以后会不会，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跟别人闲聊时，不小心说出我们的位置，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林婉儿，目光认真。
“婉儿，防的不是他现在，是未来。懂吗？”
林婉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懂了。”
她转身，走进洞府。
方允站在洞口，看着那石门缓缓合上。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柳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罚这么重？”
方允道：“不重。两个月而已。”
柳瑶道：“我是说，你对她说那些话。”
方允看向她。
柳瑶道：“你让她防着你。这话，太重了。”
方允沉默片刻，道：“实话而已。”
柳瑶道：“实话，有时候最伤人。”
方允没有说话。
柳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样，就不怕她真的防着你？”
方允道：“怕。可我更怕她什么都不防，被人害了。”
柳瑶沉默。
方允道：“这修真界，太残酷了。我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她总要自己走。”
柳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表面上冷冰冰的，什么都算计。可心里，比谁都软。”
方允一愣。
柳瑶道：“你罚她，是为了她好。你对她说那些话，也是为她好。你明明担心她，却偏要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她凑近他，轻声道。
“你这样，不累吗？”
方允的脸，微微有些红。
他别过头去，不看柳瑶。
“我累不累，关你什么事？”
柳瑶笑了。
“当然关我的事。你累倒了，谁保护我们？”
方允说不出话来。
柳瑶看着他发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方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时候，特别有意思。”
方允瞪她一眼。
“你少来。”
柳瑶不以为意，只是笑着看他。
两人站在洞口，谁也不说话。
夕阳西下，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金黄。
过了许久，柳瑶忽然开口。
“方允，你说，那个沈青，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吗？”
方允想了想，道：“应该不会。他是正人君子，不是那种人。”
柳瑶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罚婉儿？”
方允道：“因为她不该带陌生人回来。这次是沈青，万一下次是个坏人呢？”
柳瑶点了点头。
“有道理。”
她看着方允，忽然又道。
“方允，你刚才送他那套剑法，是为了什么？”
方允道：“他救了婉儿，我总要表示一下。”
柳瑶道：“就这些？”
方允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想说什么？”
柳瑶道：“我猜，你是想结交他。”
方允沉默。
柳瑶道：“天罡宗的弟子，名门正派，前途无量。你送他剑法，他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是有需要，说不定能用上。”
方允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柳瑶道：“相处这么久，多少了解一点。”
方允道：“那你觉得，我这样做，对不对？”
柳瑶想了想，道：“对，也不对。”
方允道：“怎么说？”
柳瑶道：“对的是，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不对的是，你这样算计，太累了。”
方允沉默。
柳瑶道：“你就不能，单纯地交个朋友？”
方允看着她，目光复杂。
“单纯地交朋友？在这修真界？”
柳瑶叹了口气。
“是啊，在这修真界，单纯地交朋友，太难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夜幕降临。
柳瑶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方允。”
方允看向她。
柳瑶道：“其实，我挺喜欢你这点的。”
方允一愣。“哪点？”
柳瑶道：“什么都防着。这样，活得久。”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方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后。
夜幕降临，接下来的日子，山谷里恢复了平静。
林婉儿在洞府中闭关，一步不出。
她盘膝坐在石床上，按照方允教的方法，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体内的真元。那些真元在她经脉中游走，每一次游走，经脉便拓宽一分，真元便凝实一分。
可筑基初期的境界，并不稳定。
她有时会感觉到，那些真元在体内乱窜，仿佛要冲破经脉而出。每到这时，她便连忙稳住心神，强行压制那些躁动的真元。
她知道，这是境界不稳的表现。
方允说过，刚突破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若是不能好好稳固，修为随时可能跌落。
她不想跌落，她还要报仇，她闭上眼，继续修炼。
柳瑶每日读书修炼，偶尔与方允说几句话。
她发现，方允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他虽然多疑，虽然算计，可只要你不动坏心思，他对你还是很客气的。
他会跟她讨论功法，会指点她修炼上的疑惑，会在她看书的时候静静坐在一旁，不打扰她。
有时她抬头，会看见他正看着远方发呆。那目光很悠远，仿佛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也不问。
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方允则在研究那些从赵家缴获的东西。
灵石，丹药，功法，材料，法器。
他一件件清点，一件件分类。
那些灵石，中品的有两万余块，上品的有十七枚。他小心收好，留作以后修炼用。
那些丹药，疗伤的、修炼的、突破瓶颈的，大大小小几十瓶。他挑出一些用得上的，剩下的也收起来。
那些功法，大多是魔道的。他翻了一遍，挑出几卷有用的，剩下的扔在一边。
那些材料，炼器的、炼丹的、布阵的，五花八门。他挑出一些，准备以后用那小鼎炼些东西。
还有那只小鼎。
他取出那小鼎，仔细端详。
这是他从姜太虚那里夺回来的，是他当年用的炼器炉。虽然只是初级灵宝，可跟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早就心意相通。
他尝试着用它炼制了一些小东西，效果还不错。
那些爆炸灵石，就是尝试用这小鼎炼的。
他想着，以后有机会，多炼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柳瑶有时会坐在溪边，望着流水发呆。
她想起师傅交代的任务。
说自己在那日前往古炼门会有自己的道侣出现，柳瑶一般人都看不进眼里，自然是不相信这番话，但是师傅又催得急，而且自己又自视甚高，柳瑶是不相信有什么那青年修士能入她的法眼，就跟师傅赌上一赌，想不到自己输了，这几日一直联系，想不到他的师傅居然在一直教她如何拿下方允，柳瑶居然鬼使神差地应承下来。
她只知道，师傅让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相处这么久，她越来越觉得难成，方允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利用的人。
他太精了，什么都防着。
连自己的徒弟都要防。
这样的人，怎么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她看着溪水，心中一片迷茫。
方允有时会站在山洞口，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他想起沈青临走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失落。
是对林婉儿的不舍，是对林婉儿的失落。
他看出来了。
那小子，对婉儿有意思。
可婉儿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婉儿提起沈青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当年，那个小师妹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人追杀，那眼神，就再也没见过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两人都不说话，却仿佛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柳瑶有时会抬头，看向山洞的方向。方允有时会转身，看向溪边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偶尔会在空中相遇。
然后又各自移开。
柳瑶心中在想一件事，师傅后来才告诉她，柳瑶的师傅虽然是长老，精通兽道御兽之道，但却在最近这四十年里钻研起来卜算之道，推算到她的红鸾星动，说不定会有自己的机缘，但也可能是劫难，这关乎着自己究竟能不能这一生能不能到达结丹期，这就像林婉儿一样，是柳瑶师傅给予她的历练？
她看着方允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动摇。
这人，虽然狡诈，虽然多疑，可相处下来，却并不讨厌。
他对林婉儿的好，是真的。他对自己的防备，也是真的。
可那防备之下，分明藏着一种孤独。
一种经历过太多背叛、太多算计之后，才会有的孤独。
她忽然有些心疼。
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
心疼？心疼什么？
她自己的目的都还没达成，哪有资格心疼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压下。
继续修炼吧。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林婉儿一直在闭关。
她的修为，渐渐稳固下来。
那些躁动的真元，终于被她完全压制。
她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心中满是喜悦。
筑基初期，终于稳定了。
她站起身，走出洞府，外面，阳光正好。
柳瑶正坐在溪边看书，见她出来，抬头笑了笑。
“出来了？”
林婉儿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柳姐姐，师傅呢？”
柳瑶道：“在里面修炼。”
林婉儿“哦”了一声，没有再说。
柳瑶看着她，忽然道。
“婉儿，你想不想念那个沈青？”
林婉儿一愣，脸腾地红了。
“柳姐姐，你说什么呢！”
柳瑶笑了。
“我看你提起他的时候，眼睛会亮。”
林婉儿低下头，不说话。
柳瑶道：“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坏事。”
林婉儿小声道：“可师傅说，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柳瑶道：“你师傅说得对。可喜欢，不一定要相信。喜欢是喜欢，相信是相信，两回事。”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她。
“柳姐姐，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柳瑶愣住了。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林婉儿道：“那你怎么知道？
柳瑶笑了。
“我看过很多书。书里写的。”
林婉儿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柳姐姐，其实也挺孤单的。
她伸手，握住柳瑶的手。
柳瑶一愣，低头看着那只手。
林婉儿道：“柳姐姐，以后我陪着你。”
柳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好。”
山洞里，方允盘膝而坐。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真元，心中满意。
筑基中期，终于稳固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走出山洞。
外面，阳光正好。
两个女子坐在溪边，手拉着手，说说笑笑。
他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勾起。
这山谷，越来越热闹了。
他走过去，在她们身边坐下。“聊什么呢？”
林婉儿道：“师傅，你出来了？”
方允点头。
林婉儿道：“师傅，我修为稳固了。”
方允道：“我看看。”
他伸手，搭在她手腕上，神识探入。
“不错。稳固得很好”林婉儿笑了。
方允看着她，忽然道。“婉儿，你想不想去见那个沈青？”
方允又道：“你要是想见，就去吧。”
林婉儿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师傅，你……你让我去？”
方允道：“你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关在这里。出去走走，也好。”
林婉儿的眼眶红了。
“师傅……”
方允摆了摆手。
“别煽情。记住我教你的那些，保护好自己。”
林婉儿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方允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这里有些东西，你带上。”
林婉儿接过，神识探入，里面是灵石、丹药、法器，还有几块爆炸灵石。
她抬起头，看着方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傅，谢谢你。”
方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
林婉儿站起身，朝谷口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方允和柳瑶。
“师傅，柳姐姐，我走了。”
方允点了点头。
柳瑶也点了点头。
林婉儿转身，大步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谷口，方允收回目光。
柳瑶看着他，忽然道。
“你舍得？”
方允沉默片刻，道。“舍不得毕竟是自己收的第1个徒弟，可总不能留她一辈子。”
柳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看着流水潺潺。
过了许久，柳瑶忽然开口。
“方允。”
方允看向她。
柳瑶道：“谢谢你。”
方允一愣“谢什么？”
柳瑶道：“谢谢你，让我也留在这里。”
方允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不怕我？”
柳瑶笑了。
“怕。可还是想留。”
方允沉默。
柳瑶道：“方允，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方允想了想，道。“不知道。”
柳瑶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方允点了点头。
两人都不再说话，方允也不是傻子，只是自己前途多舛，又有仇家追杀，实在是不想拉人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