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收起短剑，转身看向沈青。
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激战后的潮红，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息，然后朝沈青微微一笑。
“沈道友，谢谢你。”
沈青摆了摆手，也笑了。
“不必客气。我说过，是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林婉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人，虽然修为不算顶尖，可那份心性，那份道义，却是难得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道：“沈道友，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沈青一愣，想了想，道：“原本是四处游历，增长见识。如今……”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林婉儿，道：“你呢？”
林婉儿道：“我要回去找我师傅。”
沈青道：“你师傅？在哪儿？”
林婉儿道：“荒芜山。”
沈青微微一愣。
荒芜山？
那地方他听说过，是东洲一处偏僻的山脉，山中有三派鼎立，也有不少散修隐居。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也说不上差。
他看向林婉儿，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
“林姑娘，你师傅……是什么人？”
林婉儿看着他，心中忽然警惕起来。
经历了清虚的事，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眼前这个沈青，虽然救了她，虽然看起来正气凛然，但是就是因为他的正义凛然，恐怕会对自己会收魂一事心存芥蒂
她淡淡道：“我师傅就是个散修，没什么名气。”
沈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转。
片刻后，他忽然道：“林姑娘，你方才收那老道士魂魄的法器，能给我看看吗？”
林婉儿心头一凛。
果然，他注意到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小瓶，递给他。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瓶，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沈青接过，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婉儿，目光复杂。
“林姑娘，这法器……是魔道的。”
林婉儿点头。
“我知道。”
沈青道：“你师傅给你的？”
林婉儿点头。
沈青沉默片刻，道：“林姑娘，你知道魔道功法的危害吗？”
林婉儿道：“知道一些。”
沈青道：“我天罡宗是中州正道魁首，最重除魔卫道。门中弟子从小便被教导，要识别魔道功法，知晓其危害。这些功法，往往以捷径诱人，可修炼到最后，要么走火入魔，要么被人控制，沦为别人的炉鼎。”
他看着林婉儿，目光中满是担忧。
“林姑娘，你方才用的那法器，还有你那些爆炸灵石，都透着古怪。你师傅……真的可信吗？”
林婉儿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沈青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不少魔道贼子，专做这种事。他们先害得人家破人亡，然后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收那些孤女为徒，悉心教导。等到那女子修为有成，再行采补之事，或者利用她修炼魔功。”
他顿了顿，道：“林姑娘，你说你家破人亡，被师傅所救。我不得不怀疑，你家的变故，会不会就是你师傅一手造成的？”
林婉儿愣住了。
她看着沈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沈青道：“我知道这话不好听，可我是为你好。你想想，你师傅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家附近？为什么恰好救了你？为什么教你这些魔道功法？”
林婉儿的脸涨红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沈道友，我敬你是正人君子，方才又救了我，所以对你客气。可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沈青道：“林姑娘，我——”
林婉儿打断他。
“我师傅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救我的时候，自己都受了重伤，差点死掉。他教我功法，是为了让我有自保之力。他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是他省下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沈青看着她，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好，好，是我多嘴了。”
林婉儿喘着气，瞪着他。
沈青道：“林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你方才用的那些东西，确实太像魔道了。我担心你被骗，所以才多问几句。既然你对你师傅这么信任，那是我多虑了。”
林婉儿看着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沈道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师傅真的不是那种人。”
沈青点了点头。
“我信你。”
林婉儿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感动。
这人，虽然说话不好听，可那份关心是真的。
她想了想，道：“沈道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我师傅？”
沈青一愣。
林婉儿道：“你救了我，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我师傅一定会很感兴趣的。而且……你也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而行，朝荒芜山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山林，越过溪流。
沈青走在前面，林婉儿跟在后面。两人都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走了许久，沈青忽然开口。
“林姑娘，你方才突破筑基，感觉怎么样？”
林婉儿道：“还好。就是有些虚，根基不太稳。”
沈青道：“正常。你突破得太急，没有好好准备。等回去好好巩固一段时日，应该就没事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
沈青又道：“你方才用的那爆炸灵石，是谁炼制的？”
林婉儿道：“我师傅。”
沈青道：“你师傅还会炼器？”
林婉儿道：“会一些。他说他以前修为高，见识广，什么东西都学过一点。”
沈青若有所思。
“你师傅以前修为很高？他是什么境界？”
林婉儿道：“师傅……”
沈青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林婉儿，眼中满是震惊。
“难不成是结丹期？”
林婉儿点头，实则自己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落在沈青的眼里，却是默认了。
沈青沉默片刻，道：“荒芜山怎么会有结丹修士？”
林婉儿道：“不过听我师傅层曾经偶尔说过，修为跌落了。”林婉儿一番交谈中，又一不小心暴露出了某些事情。
沈青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这是什么老怪物重新修炼？
这人，收的徒弟林婉儿，都天资不凡，那么这人到底有多大的造化？
他看向林婉儿，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林姑娘，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林婉儿道：“方允。”
沈青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许久，沈青又开口。
“林姑娘，你方才说，你师傅教你那些魔道功法，是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功法，本身就会影响人的心性？”
林婉儿一愣。
沈青道：“我不是危言耸听。我天罡宗有专门的典籍，记载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有人修炼魔功，起初只是为了自保，可修着修着，就入了魔。心性大变，六亲不认，最后沦为真正的魔头。”
他看着林婉儿，目光真诚。
“林姑娘，你要小心。那些功法，能不用，尽量别用。”
林婉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沈道友。”
沈青笑了。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
林婉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人，虽然说话不好听，可心地是真的好。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遇见了这么一个人。
虽然差点死在清虚手里，可也因此认识了沈青。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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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亮时，两人终于到了荒芜山脚下。
林婉儿站在一处山坳前，仔细辨认着方向。
沈青四下打量，只看见一片普通的山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这里？”
林婉儿点头。
她走到一棵老槐树前，绕着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沈青在一旁看着，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在做什么？”
林婉儿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转。
三圈左，三圈右。
转完最后一圈，那老槐树旁边的地面，忽然开始松动。
泥土翻涌，一块青石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那石台约莫三尺见方，通体青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台正中，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一枚令牌。
林婉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令牌，往那凹槽里一扣。
“咔哒”一声，令牌与凹槽严丝合缝。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那原本普通的山林，忽然一阵扭曲，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帷幕被揭开。眼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山谷深处。
沈青愣住了。
他方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阵法波动。
这幻阵，布置得太精妙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根本不会想到这里还藏着一条路。
他看向林婉儿，目光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你师傅布的？”
林婉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我师傅说，逃命逃久了，总要有些藏身的地方。这幻阵是他亲手布的，要不是知道方法，谁也发现不了。”
沈青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上那条小径。
小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林间有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看起来一片祥和。
可沈青知道，这祥和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机关陷阱。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一面开口，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屋前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
沈青正打量着这山谷，忽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林中窜出，朝他扑来。
沈青大惊，连忙拔剑。
可那身影太快，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利爪即将碰到他面门时，林婉儿忽然开口。
“青，住手！”沈青一愣，以为在叫自己
那身影猛地一顿，停在沈青面前三尺之处。
沈青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小兽。
那东西形似虎，却又比虎小得多，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皮毛。它的头颅比寻常虎类更大，额上生着一只短角，角尖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呈暗金色，瞳孔竖直，此刻正死死盯着他。
它的背上，从脖颈到尾根，生着一排倒刺般的骨棱，每一根都有指节长短，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沈青被它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小兽的气息，太强了。
他根本看不透它的修为。
只觉得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婉儿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小兽的头。
“阿角，别怕，这是朋友。”
那小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转身跑开了。
沈青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这是什么？”
林婉儿道：“它叫青，是我师傅的伙伴。”
沈青道：“伙伴？”
林婉儿点头。
“它是上古异兽，很厉害的。你别看它凶，其实很乖的。我师傅不在的时候，它也会保护我。”
沈青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震撼。
上古异兽？
这种东西，他只在天罡宗的典籍里见过。
据记载，上古异兽血脉强大，天生便能修行，成长起来，比同阶修士强得多。眼前这只小兽，虽然看着不大，可那气息，至少也是筑基后期。
一个落魄的散修，居然能收服这样的异兽？
他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方允”，越来越好奇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
刚走到木屋前，沈青忽然停住了脚步。
木屋前，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的面容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若点朱。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册，正看得入神。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沈青看得愣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女子不少。有宗门里的师姐师妹，有下山时遇到的大家闺秀，有江湖上的侠女，有收集情报时进入青楼里看到的歌姬。
可从来没有一个，能让他一看之下，便移不开眼睛。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
不是妖艳，不是妩媚，而是一种淡然，一种清冷，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人间的气质。
林婉儿走上前去，笑着叫道。
“柳姐姐！”，女子心性，在见到方允时，一般都会称之为柳师叔，而私下里就是以姐相称
那女子抬起头，看见林婉儿，嘴角微微勾起。
“回来了？”
林婉儿点头，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柳姐姐，我差点死了。”
那女子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林婉儿道：“遇见了两个坏人，差点被他们害了。多亏这位沈道友救了我。”
她回头，朝沈青招手。
“沈道友，快来。这是我柳姐姐。”
沈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走上前去，拱手行礼。
“在下沈青，见过……见过柳姑娘。”
柳瑶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多谢你救了婉儿。”
沈青道：“不敢当，不敢当。是林姑娘自己福大命大，我不过是……”
他说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乱，连忙停住。
林婉儿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沈道友，你脸红了。”
沈青一愣，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有些发烫。
他干咳一声，道：“林姑娘说笑了。”
柳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林婉儿道：“柳姐姐，师傅呢？”
柳瑶道：“在里面闭关。”
林婉儿道：“闭关？”
柳瑶点头。
“他……冲击……筑基中期，已经闭关四天了。”
林婉儿愣住了。
“四天？”
柳瑶道：“筑基中期的瓶颈，比筑基难得多。他之前消耗太大，这次闭关，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林婉儿有些担心。
“那……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柳瑶摇头。
“不行。他布了禁制，任何人不得打扰。”
林婉儿叹了口气，在木屋前的石头上坐下。
沈青也在一旁坐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柳瑶。
柳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册。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山谷里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声。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那木屋。
林婉儿脸色一变。
“怎么了？”
柳瑶站起身，盯着那木屋，眉头紧锁。
“不知道。”
那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幻象化作的木屋的墙壁开始微微颤抖，窗户上的纸被震得哗哗作响。
林婉儿站起来，想冲进去，被柳瑶一把拉住。
“别动！”
林婉儿急道：“可是——”
话还没说完，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木屋都剧烈摇晃起来。
一道光芒从木屋中冲出，直射天际。
那光芒很亮，亮得刺眼。可刚到半空，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瞬间消散。
是禁制。
那禁制将所有的动静，都封在了山谷里。
可山谷内的三人，却被那光芒照得睁不开眼。
片刻后，光芒消散。
一切归于平静。
三人面面相觑。
林婉儿颤声道：“成……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柳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木屋。
木屋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方允。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袍子，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之前亮了许多。
他站在那里，看着三人，忽然笑了。
“都回来了？”
林婉儿眼眶一红，扑了过去。
“师傅！”
方允被她扑得后退一步，笑着本想摸了摸她的头，但又顿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师傅，你成功了？”
方允点头。
“成了。”
林婉儿破涕为笑。
“太好了！”
柳瑶走上前来，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恭喜。”
方允道：“多谢。”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
“这位是？”
林婉儿连忙道：“师傅，他叫沈青，是天罡宗的弟子。我这次差点死了，多亏他救了我。”
方允眉头一皱。
“差点死了？”
他看向林婉儿，目光变得严肃。
“怎么回事？”
林婉儿低下头，小声道：“我……我遇见了两个坏人。一个叫清虚，一个是个老道士。他们是噬魂殿的人。他们骗我，想害我……”
方允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听完之后，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就好。”
林婉儿眼眶又红了。
方允看向沈青，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沈小友救了小徒。大恩大德，方某记下了。”
沈青连忙还礼。
“方前辈客气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方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沈小友若不嫌弃，就在谷中住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青看了林婉儿一眼，又看了看柳瑶，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方允笑了笑，转身朝木屋走去。
身后，三人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