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柳瑶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不是试炼之地的灰暗天空，不是荒芜山的熟悉景象，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昏暗的空间，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地面上，也有无数咒文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柳瑶站在阵法中央，抬头四望。
这是哪儿？
她记得，自己明明被那传送之力震了出来，应该回到外界才对。可眼前这地方，分明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墙壁上的符文，古老而繁复。有些她认得，是修真界常见的禁制符文；有些她完全不认识，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她走近一面墙壁，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符文。
指尖刚一碰到，那符文忽然亮了一下，一股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兽语？柳瑶愣住了。
她继续往前走，触摸另一处符文，柳瑶看着那些画面，心中渐渐明白。
这地方，是那荒兽的沉睡之地。
而方允，当年曾来过这里？最后有一幅画面中，方允站在那阵法中央，手中握着一枚玉简。他对着那玉简，说了些什么，然后将它放在阵法中心。
画面到此结束。
柳瑶收回手，看向阵法中心。
那里，果然放着一枚玉简。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
玉简入手微凉，上面刻着几个字——留给有缘人。
柳瑶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
方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你能看到这玉简，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彻底迷失了。”
柳瑶心中一痛。
“这头荒兽，是我当年无意中发现的。它在此沉睡，不知多少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荒兽体内，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留下的传承。”
“我本想自己炼化但最终没有成功，我还被人追杀，流落至此，所以将破阵和解救方法以及来历都写在了这里，留给后来者。”
“我不知道你会是谁，不知道你是男是女，是正是邪。但既然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有缘。那股力量，就送给你了。”
“不过，作为交换，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替我报仇。”
方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苦涩。
“我这一生，被人害得很惨。金丹碎了，修为跌了，被人追杀了那么多年。害我的人，叫赵无极，是我曾经的师兄。他现在应该还在中州千幻阁，活得好好的。”
“我不甘心。”
“所以，如果你愿意，就请帮我杀了他。那股力量，就当是我的谢礼。”
“若你不愿意，也无妨。那股力量，你依然可以取走。只是……希望你以后遇到像我这样的人，能帮一把。”
“就这样吧。后会有期。”
声音消失了。
柳瑶握着那玉简，久久不语。
这玉简，是方允留给后人的。
不是留给她的。
是留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有缘人”。
她忽然有些想笑。
那个男人，到死都在算计。连死了，都要留一手，想让后人帮他报仇。
可他又那么心软。
若后人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柳瑶将玉简收入怀中，抬起头，看向那阵法中央。
那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力量在涌动。
那就是方允说的，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
她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取到。
她转身，朝出口走去。
这股力量，她不要。
她要的，是方允自己。
她要找到他，把他带回来。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直接走了出去。
走出那处奇异空间，柳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大殿之中。
大殿很熟悉。
是古炼门的内一处偏僻之处。
她来过这里，之前混入古炼门时，曾远远看过一眼。
而快速飞去远远望着大殿已经完全变了样。
到处都是尸体。
古炼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一掌震碎心脉，有的浑身焦黑，显然是被烈火焚烧过。
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地面的缝隙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刺鼻难闻。
柳瑶脸色一变。外面的景象，更加惨烈。
整个古炼门，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殿宇倾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一具具尸体，横陈在各处。
有古炼门的弟子，也有穿着其他服饰的修士。
柳瑶认出其中几具尸体，是烈火门的弟子，还有玄水阁的弟子。
三派，都遭了殃？
她正惊疑间，忽然，几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出，落在她面前。
那是几个黑衣人，穿着血莲教的服饰。
为首一人，筑基后期修为，面容阴鸷。他看见柳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哟，还有漏网之鱼？还是个女的？”
他上下打量着柳瑶，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长得不错嘛。小娘子，你是古炼门的弟子？”
柳瑶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那阴鸷男子见她这副模样，更加来了兴致。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
他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把她拿下。带回去，好好审问。”
那几人正要动手，忽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住手！”
几人回头看去，便见一个老者快步走来。
那老者穿着万兽山的服饰，筑基中期修为，须发花白。他走到近前，看见柳瑶，眼睛一亮。
“柳瑶！是柳瑶！”
柳瑶一愣。
这人认识她？
那老者快步走到她面前，满脸激动。
“柳瑶，你终于回来了！你师傅找你找得好苦！”
柳瑶道。“你是……”
老者道。“我是你师傅的师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不记得了？你可以叫我师叔。”
柳瑶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
老者道。“快，跟我走。你师傅她……”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色变得黯然。
柳瑶心中一紧。
“我师傅怎么了？”
老者叹了口气。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
柳瑶看了那几个血莲教的人一眼，跟着老者离去。
身后，那阴鸷男子冷哼一声，却也没有阻拦。
老者带着柳瑶穿过废墟，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搭着一个简陋的帐篷，帐篷外守着几个万兽山的弟子。他们看见老者，纷纷行礼。
老者点了点头，掀开帐篷的门帘。
“进去吧。”
柳瑶走进帐篷。
帐篷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木床上，躺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极美，可此刻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柳瑶看着那张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是她师傅。
那个顽皮的、爱笑的、总是催她找道侣的师傅。
可此刻，她躺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柳瑶快步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师傅的手。
“师傅……”
师傅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师傅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
她看见柳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瑶儿……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瑶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傅，我回来了。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师傅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
“傻孩子，哭什么……师傅没事……”
柳瑶道。“你骗人！你明明……”
师傅摇了摇头。
“师傅真的没事……只是……只是累了……”
她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
“瑶儿……师傅有些话……要告诉你……”
柳瑶握着她的手，拼命点头。
“师傅你说，我听着。”
师傅看着她，目光温柔。
“瑶儿……其实……其实我不是你师傅……”
柳瑶一愣。
师傅继续道。“我……我是你母亲……”
柳瑶愣住了。
母亲？
她从小就是孤儿，被师傅收养，在万兽山长大。她一直以为，师傅就是师傅，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师傅却说，她是她的母亲？
师傅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苦笑道。
“瑶儿，对不起……这些年……一直瞒着你……”
柳瑶道。“为……为什么？”
师傅道。“因为……因为你父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父亲……是血莲教的教主……”
柳瑶如遭雷击。
血莲教主？
那个魔道巨擘，那个让无数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是她的父亲？
师傅道。“当年……我与他相爱……生下了你……可正魔不两立……我不能让世人知道……你是魔头的女儿……”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我带着你……躲到万兽山……假称是收养的孤儿……把你养大……”
柳瑶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师傅……不，母亲继续道。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而且……现在门派已经和魔道合作……”
她握住柳瑶的手，用力攥紧。
“瑶儿……我快不行了……”
柳瑶摇头。
“不会的！你不会的！”
母亲笑了笑。
“傻孩子……人都有这一天的……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顿了顿，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柳瑶摇头。
母亲道。“是因为你。”
柳瑶愣住了。
母亲道。“很久之前的时间……正魔大战爆发……我担心你……就给你算了一卦……”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那卦象……显示你会死……在这次大战中……”
柳瑶道。“我？”
母亲点头。
“我不甘心……又算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我算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你会死……”
她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我拼尽所有……算出了破解之法……那卦象显示……能救你的人……在古炼门……是一个身上带着媚气的男人……”
方允！
母亲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柳瑶点头。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帐篷的角落。
“出来吧。”
柳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那角落里的阴影一阵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他的眼睛深邃如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魔气。
他看着柳瑶，目光复杂。
柳瑶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她的父亲。
血莲教主。
母亲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又握住柳瑶的手。
“你们……终于见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我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柳瑶感觉到，母亲的手，渐渐凉了。
“母亲！”
她扑上去，抱住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可母亲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过了许久，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柳瑶的肩膀。
“让她去吧。”
柳瑶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父亲沉默片刻，道。
“她不让。她说……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魔头……”
柳瑶咬着唇，不说话。
父亲道。“她一直……都在保护你。”
他弯下腰，轻轻抱起母亲的遗体。
“我带她走了。”
柳瑶道。“你要带她去哪儿？”
父亲道。“回血莲教。她生前，一直想去看看。我带她回去。”
他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瑶儿。”
柳瑶抬起头。
父亲没有回头。
“你母亲……很爱你。”
他走出帐篷，消失在夜色中。
柳瑶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帐篷口，泪流不止。
过了许久，柳瑶走出帐篷。
外面，夜风微凉。
万兽山的弟子们还守在那里，看见她出来，纷纷低下头。
柳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抬头望着夜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
哪一颗，是母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没有母亲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是父亲。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你母亲……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柳瑶道。“什么事？”
父亲道。“你母亲的卦象显示，只有你找到那个人，才能化解你的死劫。所以，她才费尽心思，让你去古炼门，让你去找，这也是你自己的机会。”
柳瑶沉默。
原来，这一切，都是母亲的安排。
父亲道。“现在，方允不见了。你的死劫，可能还在。”
柳瑶道。“我要去找他。”
父亲摇头。
“不行。”
柳瑶道。“为什么？”
父亲道。“现在外面太乱。正魔大战刚刚开始，到处都是厮杀。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柳瑶道。“我不怕。”
父亲道。“我怕。”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母亲……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柳瑶愣住了。
父亲伸出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跟我回血莲教。那里安全。”
柳瑶道。“可方允他……”
父亲道。“我会派人去找他。若他还活着，一定找到。”
柳瑶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魔头。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一个想要保护女儿的父亲。
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父亲微微松了口气，声音传来，其实你的母亲是因为这30年……你失踪后，他试图卜算你的位置，结果居然卜算不到，这也是她第一次失败。受到了反噬……
他说完转身，朝远处走去。
柳瑶停顿了一下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入夜色。
身后，古炼门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原本的试炼之地，也已经看起来。好久没有人来到这里了，之前三派派下的守阵人也已经不见了，还没等处理到这里的事，魔道就攻了进来，一切都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