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不知岁月。
方允醒来时，柳瑶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方允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几日，两人越发亲昵。自从那日之后，打破了什么禁忌，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他们在这山洞中相依为命，共同面对那三十年的期限，共同度过每一个漫长而短暂的日夜。
柳瑶的身子软软的，温温的，贴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可方允的心，却始终无法完全放松。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中，真气流转，缓缓运行。可那真气的量，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
他眉头一皱，仔细探查。
没错，确实少了。
他的修为，从筑基后期巅峰，跌落到了筑基后期。
虽然只跌了一点点，但确实是跌了。
方允心中一惊，连忙继续探查。
经脉、骨骼、血肉……一切都正常。唯独修为，确确实实跌落了。
他睁开眼，看向怀中的柳瑶。
柳瑶的修为，似乎……提升了？
他记得，柳瑶之前是筑基中期。可此刻她身上的气息，隐隐有突破到筑基后期的趋势。
方允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修真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叫做“炉鼎之体”。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是最佳的修炼鼎炉。若是与异性双修，便会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对方，让对方快速提升，而自己则会修为倒退。
这种体质，万中无一。而且，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大多命运凄惨，被人当作修炼工具，最终油尽灯枯。
方允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
可此刻，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就是这种体质，因为过于少见，在修真界只听过女子是炉鼎体质。
他从未与人双修过，所以从未发现。可那日与柳瑶云雨之后，他的修为跌落，柳瑶的修为攀升——这不正是炉鼎之体的特征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自己修炼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竟然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种体质。
他低头看着柳瑶，目光复杂。
柳瑶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悠悠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方允正看着她，微微一笑。
“醒了？”
方允点了点头。
柳瑶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的动作自然而随意，仿佛这几日的亲密，已经让她彻底放下了防备。
她看向方允，忽然眉头一皱。
“你的气息……怎么好像弱了一些？”
方允沉默片刻，道。
“我的修为，跌了。”
柳瑶一愣。
“跌了？怎么会？”
方允目光深邃，摇头苦笑
柳瑶察觉到变化，愣住了。
“你是说……你把自己的修为到了我身上？”
方允点头。
柳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你早就知道？”
方允摇头。
“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柳瑶沉默。
她忽然想起什么，道。
“那日……你帮我压制那魅惑之气的时候，有没有……”
方允想了想，道。
“有。当时我也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多想。”
他顿了顿，又道。
“其实……我潜意识里，可能也有期盼。”
柳瑶看着他。
方允道：“这些日子相处，我……”
他说不下去了。
柳瑶却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方允的脸。
“方允，你不用说了。”
方允看着她。
柳瑶道：“不管你是炉鼎之体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在此期间柳瑶对他诉说自己也是这种体质，至于为什么产生这种变化，方允变成了被采补方并不清楚。
方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将柳瑶揽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
过了许久，柳瑶忽然道。
“方允，你的修为跌了，我的修为涨了。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要经常……”
她说到一半，脸红了。
方允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帮自己？”
柳瑶瞪他一眼，把头埋进他怀里。
两人都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方允发现，这炉鼎之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每次与柳瑶双修，他的修为就会跌一些，柳瑶的修为就会涨一些。可奇怪的是，跌完之后，他的修为又会慢慢恢复。
虽然恢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而且，恢复之后的真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精纯。
他隐隐觉得，这炉鼎之体，或许不仅仅是单纯的“奉献”。
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柳瑶的修为，提升得很快。
短短一个月，她便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又过了三个月，她已经是筑基后期巅峰。
而方允的修为，则从筑基后期巅峰，跌到了筑基中期。然后又慢慢恢复，再跌，再恢复。
如此反复，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真气的凝实程度，却远超从前。
这一日，两人双修之后，方允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体内的真气，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中，真气缓缓流转。可那真气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原本是白色的真气，此刻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黑色。
那黑色很淡，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存在，混在白色真气中，缓缓流动。
方允心中一惊。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柳瑶。
柳瑶也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方允，你的气息……好像变了。”
方允点头。
“真气里，有黑色。”
柳瑶脸色一变。
“黑色？难道是魔气？”
方允沉默。
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魔神留下的魔气，与他们战斗时沾染的魔气，此刻竟然出现在他的真气中。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吸收的那些黑雾。
自从他们开始修炼之后，这方天地间的黑雾，似乎就一直在向他们汇聚。他原本以为是正常的天地异象，没有多想。
可现在想来，那些黑雾，或许就是魔神的魔力。
而这方天地，本就是魔神所化。
他们在这里修炼，吸收的每一分灵气，都混着魔神的魔力。
久而久之，他的真气，自然也会被魔气侵蚀。
方允看向柳瑶。
“你的真气里，有没有黑色？”
柳瑶摇头。
“没有。还是白色的。”
方允愣住了。
为什么只有他有？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是炉鼎之体的缘故，因为在这场关系中，自己是被采补方。
自己的炉鼎之体，不仅会渡让修为，还会吸收外界的能量，说不定柳瑶本身身体内可能也有这种黑色的魔气，但是被自己吸了过来。
那些黑雾，被他的身体吸收，融入真气之中。
而柳瑶，则通过双修，从他这里获取纯净的修为，避开了那些魔气的侵蚀。
方允苦笑。
这体质，还真是……
柳瑶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方允，你没事吧？”
方允摇头。
“没事。只是……有些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管怎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他看向洞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三十年，才过去不到一年。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光流转，匆匆而过。
五年，十年，十五年。
方允和柳瑶，在这试炼之地中，相依为命，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柳瑶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只差一步，就能结丹。
而方允的修为，却始终卡在筑基后期，无法寸进。
可他的真气，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那黑色深邃，隐隐透着诡异的光芒。每一次运转，都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那是魔气的力量。
方允已经习惯了。
他发现，这魔气虽然危险，却也强大。用它施展的法术，威力远超普通真气。用它催动的肉身，也比之前强横得多。
只是，有一个问题。
他的行动，越来越困难了。
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这方天地的问题。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他，束缚着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之前多几倍的力气。
仿佛这方天地，在排斥他。
又仿佛，在挽留他。
方允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一日，他坐在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柳瑶走到他身边，坐下。
“又在发呆？”
方允点了点头。
柳瑶看着他，目光复杂。
十五年过去，他的样貌没有变，可他的气息，却完全变了。
那黑色的魔气缭绕在他周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魔修。
可她知道，他还是他。
那个狡诈的、多疑的、却又心软的方允。
她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方允。”
方允道。“嗯？”
柳瑶道。“你说，咱们能出去吗？”
方允沉默片刻，道。
“能。”
柳瑶道。“什么时候？”
方允道。“不知道。但一定能。”
柳瑶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又过了五年。
第二十年。
方允终于明白了。
这一日，他正在洞中打坐，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那灵光来得突然，却无比清晰。
他终于想通了这一切。
这方天地，本就是那魔神所化。
魔神渡劫失败，肉身崩毁，魂魄分成四份，寄存在四只最强的妖兽体内。而它的肉身，则化作了这片试炼之地。
那些妖兽，那些草木，那些山川河流，都是它的肉身所化。
而那道黑影，不过是它的一道执念。
它留在这里，等待四魂合一，等待肉身复原。
而方允，这些年吸收的那些魔气，其实就是在与这方天地融合。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成为这天地的一部分。
他的记忆，正在慢慢被这天地同化。
他不再是方允。
他正在变成……那个魔神。
方允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黑光。
柳瑶正在一旁修炼，感应到他的异动，连忙睁开眼。
“方允，怎么了？”
方允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想明白了。”
柳瑶道。“想明白什么？”
方允把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
柳瑶听完，脸色大变。
“你是说……你正在变成那个魔神？”
方允点头。
柳瑶道。“那怎么办？有没有办法阻止？”
方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
“这些年，我一直在吸收这天地间的魔气。那些魔气，与我体内的真气融合，改变着我的身体，也改变着我的记忆。”
他回头看向柳瑶。
“有些事，我记得越来越模糊。有些事，我记得越来越清晰。那些清晰的，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个魔神的记忆。”
柳瑶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方允……”
方允笑了笑。
“别担心。我还没完全变成它。我还能控制自己。”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缭绕的黑气。
“只是不知道，还能控制多久。”
柳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方允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
“好。”
又过了五年。
第二十五年。
方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他时常会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自己在哪。有时候，他会把自己当成那个魔神，以为自己是在等待四魂合一，等待肉身复原。
可每次，柳瑶都会把他唤回来。
她抱着他，吻着他，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方允，方允，方允……”
那声音，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指引他回来的路。
可这一次，柳瑶找不到他了。
她找遍了整个试炼之地，都找不到他的踪影。
那些黑气，越来越浓，几乎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她站在一处山崖上，望着那翻涌的黑雾，心中满是绝望。
“方允……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第三十年。
试炼之地的入口，即将再次打开。
柳瑶站在那片熟悉的空地上，望着天空。
三十年过去，她的容貌未变，可她的眼神，却苍老了许多。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天地中，孤独地活着。
那些妖兽，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些植物，也渐渐枯萎。
这方天地，仿佛正在死去。
她知道，是因为方允与魔神。
他和魔神都正在与这天地融合，成为这天地的主宰。那些妖兽，那些植物，都是这天地的一部分，自然也会被他吸收。
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她。
她只知道，她要等他。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要等他。
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那是久违的阳光。
试炼之地的入口，打开了。
柳瑶站在光芒中，却迟迟没有动。
她回头，望向那翻涌的黑雾。
“方允……”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黑雾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柳瑶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看着那黑雾，嘴角微微勾起。
“我等你。”
一股莫大的反震之力，将柳瑶逼退，赶了出去，要是没有猜错，应该是方允将其逼离了这方世界。
柳瑶泪眼婆娑，“我等你”身后，那黑雾翻涌，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