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之中，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光景？方允沿着一条狭窄的石缝往里，这石缝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壁湿滑，长满青苔，头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方允穿着道袍手中拿出一只古怪的法器乱滑，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溶洞，高约十余丈，方圆足有半里。洞顶垂下一根根石笋，如利剑倒悬。洞底是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无声，幽深莫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正中央那座石台。
石台方圆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隐隐发光，交织成一道光幕，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禁制！方允侧手一挥，那阵旗萦萦绕绕自行飞出，形成一个圆形，将这石台包围中央，减时机成熟。风云再次溢水，几个福禄飞出正是。一些。低阶修士经常用的福福禄起爆符，只是这福符箓铭刻纹路和材质似乎都不是一般的东西，砰的一声巨响那石台轰然而碎，震的方允向后退了几步，以方允的肉身普通的起爆符不足以逼退他。
石台之上，光幕之中，有一道身影，那身影约摸牛犊大小，蜷缩在石台一角，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皮毛。它似乎感应到有人闯入，迅速抬起头来。如从黑暗之中看到一抹光亮，迫不及待向他冲去。
方允看清它的模样，心头一跳，这是——
那东西形似虎，却又与虎不同。头颅比寻常虎类更大，额上生着一只短角，角尖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呈暗金色，瞳孔竖直，在黑暗中幽幽发光，最奇异的是它的脊背，从脖颈到尾根，生着一排倒刺般的骨棱，每一根都有指节长短，在符文的微光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它看着方允，没有吼叫，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站，方允才发现，它的体型远比看起来要大，四肢粗壮如柱，爪尖从肉垫中探出，足有三寸长短，一条尾巴缓缓摆动，尾尖分叉，如蛇信般微微颤动。
筑基——
方允心中飞速估算，这气息绝非筑基初期，甚至不是中期…是筑基后期！
他心头一沉，有些失算，古籍上明明记载，此兽三百年前被镇压时，不过相当于修士筑基中期的修为。三百年过去，无人喂养，无人传功，按理说修为只会倒退，怎会反而精进到了后期？
莫非这山腹之中另有玄机？不容他细想，那小兽已经动了。它没有扑过来，只是缓缓迈步，绕着石台走了半圈，目光始终盯着方允，那眼神不像野兽，倒像人——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带着一丝……嘲弄？
方允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背上的布囊解下。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开口，声音在山洞中回荡，“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小兽脚步微顿，方允心中一喜——果然通灵。
“这禁制困了你三百年，你难道不想出去？”他继续道，“我可以帮你破了这禁制，放你自由。作为交换——”
话音未落，那小兽忽然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不大，却震得方允耳中嗡嗡作响。他心头一凛，正要后退，那小兽已经动了。
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方允只觉眼前青影一闪，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向旁一滚，后背狠狠撞上一根石笋。
“轰——”
爪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身后那根手臂粗的石笋齐根拍断，方允翻身跃起，抬手一扬，三张符箓脱手飞出，符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三道火光直扑小兽。小兽不闪不避，任由火光落在身上——皮毛之上青芒一闪，火光顿时熄灭，连一根毛都没伤着，方允瞳孔微缩，这畜生的肉身，强得离谱，小兽转过身来，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像是嘲笑。
方允咬了咬牙，又从怀中摸出四面小旗，抬手掷出，阵旗落地，霎时化作四道金光，连成一片光幕，将小兽罩在其中。这是困敌之阵，虽只能困住片刻，却足够他——
“砰！”光幕只支撑了一息，小兽一爪拍下，金光四散。那四面阵旗同时炸开，化作碎，方允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那小兽已经再次扑来，这一次，它没有留手。
方允只能躲，他的修为不过炼气三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与人斗法，靠的是阵旗符箓，可此刻在这山腹之中，阵旗被破，符箓用尽，他能倚仗的，只有这副肉身，他侧身一滚，躲开一爪，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每一次都差之毫厘，那小兽似乎有意戏弄他，爪爪不离要害，却偏偏每次都留一线，让他堪堪躲过，方允知道，它在玩，就像猫戏老鼠，又一爪拍来。方允闪避不及，肩头被爪尖扫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刚才随手这一下，就破了方允的肉身防御，小兽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又发出那咕噜咕噜的声音，方允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三道深深的血痕，几乎见骨，他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这畜生……”他咬着牙，“玩够了没有？”
小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它缓缓迈步，一步步逼近，方允往后退，身后是暗河退无可退，小兽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嘲弄，有好奇，还有一丝……杀意。
这小受却转过身去，方允不知为何，却心中猛地一凛，只见那兽身一扫尾巴变长，带着强劲的劲风向方允扫来方允看着那尾巴在符文的微光中泛着寒光如同钢鞭，他知道，这一爪下来若是中了自己必死无疑，无数次死里逃生，这一次，终于躲不过了么？
就在此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通灵？它听得懂人话。
方允猛地睁开眼，嘶声喊道：“你难道不想救你母亲吗？”看看我手里的东西，方韵伸出手掌开始摇晃。
见此那来的攻击猛然顿住，那股腥风几乎将他掀倒，可他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你——你母亲——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在哪里——”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嘲弄消失了，戏谑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方允喘着粗气，血流了一地，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三百年前，你被镇压在此，与你母亲分离。”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的母亲留下线索在你身上留下的保命手段生效足够撑到有缘人能够救你”
小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从古籍上看到描述后，特意伪造的，他赌这畜生三百年未见母亲，记忆早已模糊，只要能骗过一时——，它后退两步，低下头，用头轻轻碰了碰方允手中的一团毛发，然后抬起头看着方允。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神情，方允看着它的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他轻声道：“我帮你破开禁制，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它缓缓点了点头，方允松了口气，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苦笑一声。
“这一趟，亏大了。”
小兽走到他身边，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伤口，舌头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允愣了愣，抬头看它，小兽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感激？
他忽然有些心虚。“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小兽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方允想了想，“那我先叫你……小青？你这一身青灰的毛。”
小兽不满地低吼一声
“那……小角？你额上有角。”又是一声低吼。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这畜生倒挑得很。”方允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笑，“罢了，之后再说。”
他撑着石壁站起身来，看了看那座石台，又看了看身边的小兽，“我先破开这禁制，带你出去。”
小兽点了点头。
方允从怀中取出那面金色主旗，深吸一口气，向石台走去，身后，小兽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符文的微光，和那道踉跄前行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