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而,当他目光望向太子之时,看着其平静点头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太子留下,你们走吧!”
刘平并未在意刘亚的痛哭流涕,也并未看到刘战那冰冷的眼神,只是让二人离去,独将太子留了过来。
他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恨我无情的将你扔在北境四十年,也恨我这些年举棋不定,但现在,你还是回来了!”
刘梁点点头,缓缓地起身,看着躺在病榻上的父亲,叹息一声,说道:“父亲,一切都过去了,我终究熬过来了!我并非恨,只是担忧,若我早父亲一步离去,战儿和北境那一批人,又该如何呢?”
“父亲你应该清楚,高家和那个贱人,以及刘亚,根本就不可能坐稳皇位!若他们要学胡亥!北境也并非扶苏!天下必然生灵涂炭!我只是害怕,父亲拎不清罢了!”
刘平听后,并未回话,两人就这样等待了良久,却听他道:“梁儿,你继位后,会不会让战儿长期留守北平!”
他知道,太子迟早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皇帝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感,而当太子前往北境确定之后,很多的事情就不是皇帝能够把控得了了!
“哈哈!”刘梁冷笑一声,看向刘平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四十年前,我是父亲唯一的选择!但若我不前往北境,等待母亲离世之后,我必然会是又一个戾太子刘据!”
“哪怕是四十年太子呢?没有北境,天下不可能有四十年储君!而有北境!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是那个贱人再得宠,她也改变不了大局!”
“更何况!父亲!北境不予太子!难道给外姓人吗?还是像是西域那般,封给皇子或是段家?”
“北境的威胁一直都在,只不过亚父段洛将其转化为了储君之争罢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为君后,必然延续北境陪都之制,我的子孙亦然!”
刘平默默的听着,越听越是心惊,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罢了!或许你是对的!”
他不得不承认,太子说的是对的,北境太重要了,将其变为太子与皇帝的问题,要远远胜过任何情况。
想到这里,他便也不再多提继承之事,只是开始说起了自己的一些主张:
“当今天下,大开拓已经结束,然则北境,安南,西域三地,尚未安定,边民新扩,却位置偏远,洛阳根本不可能直接管束!”
“昔日,亚父就设下定制,北境交由太子,融入中原,西域实封段家,融入宗室,而安南之地,如今刚刚开拓出来,湿热偏远,人员堪堪百万,却有大片膏腴之地,未来必然不凡,还需控制,我走后,对三地的处理,将是最大的问题,你有何想法?”
刘平虽然已经濒死,却目光锐利;身体已然老朽,却思维敏捷,他很清楚帝国的核心问题,当开平时代之后,大开拓成果落实,大汉唯有以强而亡这一个结果,但如何亡,如何预防,这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刘梁说道:“我子刘战,早已接手北境政务,这些年行事颇有章法,治理颇有成效!我认为太子陪都,是可以延续的;而段家向来忠心,昔日虽未曾跟随于我,却也是出于避嫌,这些年在段承兄弟在西域,发展速度远胜于北境,自然不必担忧。”
“至于安南?”刘梁有些迟疑,一时间却也想不到太多办法来。
刘平目光一闪,终于是说到了主题,眼中闪光,希冀问道:“若将亚儿封安南,你认为如何?”
“呵呵!”刘梁只是冷笑一声,看向刘平,目光炯炯:“父皇,您认为这可能吗?安南之地牵扯甚大,不出百年,人口必然和西域一般突破千万,若封刘亚,必起争端。”
“随你吧!”刘平叹息一声,便也不多想这个问题:
“安南之事,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段家不可行,皇室不可用,臣子将领节度更是艰难,设立郡县不可能直接掌控,实在想不到其它办法来了!就交给你来想吧!”
刘梁点点头,父子二人暂且越过了这个遥远的话题。
这时,刘平又说道:“昔日,先帝离去之时,有我和亚父在,而仁宗和昭武帝离去之际,同样有段家段洛,细数下来,开平一代,对段家还是太过苛责了,你为段家之后,未来将如何对待段家呢?”
讲到这里,刘平那虚弱的神情上也泛着一丝好奇,整个人好似多出了些精神头,段家看似隐去,但对炎汉一朝的帝王来说,如何处理刘段关系,从来都是最为关键敏感的命题。
刘梁道:“父亲,我想要实权!段家在西域的影响力太大了!当初他们主动放弃了我,也放弃了北境,或许也是考虑到了这些吧!”
“过去!段家是我的助力,而往后,段家或许就是我的阻碍了!”
他说的很直白,诸如皇室这种私下密谈,从来都是如此,史书的记载只是用文言将其简化修饰了而已,往往只有公开的场合,他们才会说一些文绉绉的话语。
刘平眉头皱起,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看起来并不太明显:“所以说,你要将他们留在西域了?”
“是这样的!父亲!”刘梁目光坚定道:“段家影响力太大了,他们留在西域,是最好的选择!在中原,我们可以承继遗诏,但未来呢?未来的子孙又该如何?”
刘平摇了摇头,心中突然感觉空落落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老了!儿子也老了!
“你的恨意太明显了,为君者!不可如此!”
刘平只是规劝,但他也只能规劝,作为父亲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长子在北境这四十年来积攒了太多的怨恨,特别是他人生的最后二十年,太子每日或许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但作为帝王,他还是要劝告自己的继位者:
“你怨恨我!怨恨我没有明确你的太子之位!这我是理解的!”
“你怨恨高家和亚儿,怨恨他们争夺你的位置!这我同样是接受的!”
“但是你不能怨恨段家,你也不能怨恨他们当初在你前去北境时并未派嫡子跟随支持!你应该明白的,段家已经掌控了西域,他们不可能再去北境了,这样我会不高兴,你继位后同样会不高兴!我们都该有些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