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年前,北方突厥南下争夺草原地区,西域大军出击,双方在中亚草原爆发一场大战,最终炎汉虽然胜了,却也是惨胜。
而在三年前,南方的匈奴帝国北上突袭河中地区,西域大军进行阻截,依旧是一场恶战,虽然能够勉强抵御,但西域无险可守,当由攻转守之时,必然处处被动。
类似的战争在五年前、十年前也曾发生,有对抗突厥、匈奴、萨珊的,乃至昔日在西部炎汉边境的摩擦。
当初的西域背靠炎汉帝国,垄断着天下最为繁华富庶的商路,依靠着天下最伟大的民族建立的最伟大的国家。
可随着段家与刘家之间逐渐出现裂痕,炎汉出现了问题,西域又何尝不会出现问题。
此时的西域人口达到了两千万,已经突破了当地人口承载的上限,在生存的压力之下,昔日保护生态环境的戒令被逐步打破,绿洲开始退化,没有了对外扩张,原先的增量时代开拓时代逐渐转换为了存量的时代。
因而,腐败由此滋生,段家嫡系虽能保留最根本的底线,但很多本地的豪强和段家分散出的旁系已经难以抑制自己的野心,均田制开始崩坏,土地兼并开始加剧,军队的待遇得不到落实,战力开始退化,西域之地逐渐的从天下的中心转为被抛弃之地,转为流放之地。
也就是这个时代,段家在西域的权力开始衰落,连带着整个西域的衰落,自段家之后,西域再也没有建立起能够影响中原、压制亚洲诸国的强大帝国。
就在这不可避免的衰落伊始,段家第十六代嫡系长子“段夏”诞生了!
这个孩子诞生在西域逐渐衰落的时候,在原先的历史上,他引领段家与西域实现了一次中兴,使得西域再次压制南北诸强半个世纪。
在段夏之后,中亚大草原丢失,欧亚草原通道被迫打开,西域开始走向了难以逆转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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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西域都护城,依旧繁荣富庶,却也被战争的恐慌笼罩着,在西域王府中,段盾抱着这个孩子目光暗淡,低声问道:“长安还没有消息吗?”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老者,风尘仆仆的模样,若是长安人,必然清楚,此乃长安军校的校长,也是段家嫡系在长安的代言人,段华之孙——段盛
只听段盛说道:“元嘉皇帝离去,家妹晚晚虽被立为贵妃,然则并未诞下子嗣,新帝的态度不明,估计是不想蹚西域的浑水了。”
听到这话,段盾压抑不住,将手中的茶碗猛的扔到地上,却依旧怒气未消,呵道:“昔日宋武帝被夺皇位,我段家自西域出兵援助,可谓出钱出力,最终却落到这样的下场;而后高欢之乱,又是我段家主动扶持元嘉帝,稳固长安,并且派兵支援,这才能平息中原动乱!”
“如今北方突厥,南方白匈奴都虎视眈眈,他们却视而不见,难道我西域不为汉土吗?真的要等到我西域儿郎的鲜血流尽,放出那些异族豺狼回到北境,他们那些人才会看上一眼吗?!”
段盛只是听着,沉默不语,等到自己的子侄发泄完后,才低声劝道:“昔日昭武帝和仁宗未曾亏待我段家,也是先祖认为中原无强敌而自发开拓西域,如今面临外敌挤压,又能如何呢?唉!盾,你还是太急躁了,自宋武之后,那些情分早已淡薄,有的只是相互利用罢了,若想请动中原人援助,必须要给他们一定的利益!”
段盾听着,虽然愤怒,却也明白这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是低声叹息:“盛叔,我想不明白,昔日先祖可入北境,可入江南,哪怕不可也能入安南!为何要来西域这等是非之地呢?那些敌人我们能压制一时,难道能够永远压制住吗?”
“呵呵!”段盛冷笑一声,进而劝道:“盾儿,有此想法,你不如先祖远甚,昔日先祖来西域是要为华夏开新土,抵强敌!而入安南,却仅为家族延续罢了!”
“若是有此想法,为何不效仿那辽东段家旁系称王称帝,或者当初入中原扶持新君以架空朝堂!”
“我段家一心为了华夏,作为家主,你也当有此信念啊!”
听着这话,段盾无言以对,想要反驳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抱着怀中的“段夏”低声道:“我无能!内不可安西域民心,外不能抵御异族!我段家后人也无能,被刘家猜忌而踌躇不敢言,被流放边野亦无称帝称王之野望,被异族欺压却难以效仿先祖酣畅还击,只能艰难维系罢了!”
随后他低声对怀中的婴儿“段夏”说道:“夏儿,若你长大,切不可如为父这般无能且窝囊,没有一丝一毫的先祖遗风啊!”
段盛看着如此失意的侄儿,也感到一丝怜悯,不再有方才的挖苦,只是叹息道:“先祖站的太高太高,将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抬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位置上!”
“我去长安之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害怕有损先祖遗德,让长安百姓中原百姓质疑我段家!而你在西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仿佛这些压力本就该是我段家要承担的!”
“然则你我既是段家之后,虽才德浅薄,却也当有凌云之志,不可妄自菲薄啊!”
“如今虽艰难,然则天下人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给先祖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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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十五年的时间就此过去,就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中原的局势依旧混乱,与北境的交锋也越发强烈,这场大分裂时代已经彻底难以抑制。
华夏族群,乃至匈奴汉国、突厥国、萨珊国等受到炎汉文化巨大影响的族群都想要争夺话语权,完成对这个伟大民族的大一统,再现昔日炎汉的辉煌盛世。
但分裂的种子已经种下,又怎能如此轻易解决呢?
在这个时代,华夏分则天下分,华夏合则天下合,大分裂带来的,是一个混乱的,战乱永无休止的,相互之间进行无意义内耗的时代。
天下的百姓开始茫然,开始畏惧,开始渐渐的向往往昔的光明,也渐渐的感受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危机。
他们不明白的是,如果一切没有意外,留给他们的苦难还有百年的时间,一半的人口将会因此丧生,百年盛世创造出来的伟大财富将会因此烟消云散,华夏大地之上的战乱或许永远没有终止的时候了。
也就是在此时,遥远的,仿佛被遗忘的西域之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