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出现的冷却期，那暂时段凡就没必要回到洛城，而是先在王宫这边住下，多陪陪“父王母后”，也亲身关注一下当下的历史进程。
当段凡再次将精力放到历史上面时，时间已经来到了550。
西域，南北疆
塔里河被鲜血染红了，血液顺着河流陷入了沙漠，时隔数十年，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出现了一场实实在在的屠杀。
那位威震西域数十载的段夏已经离去快要二十年，人们好似早已经忘却了那个时代的恐惧，南北疆的豪族们看似依附炎汉，实则已经自立数十载。
他们本以为，那个远在天山那一头的庞大帝国再也不会将目光注视到这里，但他们错了，段墨终究还是来了，带着源自于段夏血脉当中那股不顾一切掀翻桌子的狠厉。
楼兰城，这座在罗布泊边缘建立的巨城此时略显沧桑与破败，当段墨撑着战马抵达这座最后南疆最后堡垒之际，一切的抵抗都已经结束了。
大夏的军队重新占领了这里，时隔数十年，当初先父段夏青年之际在南疆兴修的各种工程痕迹依旧存在，归附炎汉这些年，也多出了很多属于炎汉的痕迹。
当然，现在还没有大夏，有的是西域段家，一个名义上归属炎汉，实则已经彻底敌对的政权。
城头上，那面属于炎汉的赤色旗帜已经被人取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底赤纹的段氏军旗。狂风卷过残破的城墙，旗面猎猎作响，城下数万西域军甲胄森然，竟无一人喧哗。
段墨骑马穿过城门。
街道两侧门户紧闭，偶尔有百姓从门缝中向外窥视，看到西域军的甲胄后，又慌忙将门关死。
这里曾是段家的土地。
段夏年轻时主持修建的石渠尚在，道路两边甚至还能看到刻有段氏印记的界碑，只是经受数十年风沙，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可如今，城中百姓看向段墨的目光，与看一支异国军队无异。
马蹄踩过泥泞，段墨没有停下。
楼兰府衙外，一群身穿炎汉官服的人已经跪在石阶下。为首者年近六旬，官袍沾满尘土，双手托着印绶，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
“炎汉西域都护陈崇，率楼兰官吏，恭迎西域王！”
段墨勒住战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西域都护？”
陈崇听出他话中的冷意，额头贴得更低。
“臣受长安朝廷任命，驻守南北疆，至今已有八年。今炎汉朝纲崩坏，关中盗贼四起，粮饷断绝已有三年。臣不愿使楼兰百姓再受兵灾，愿献城归降。”
段墨没有立刻接过印绶。
段氏经营西域数百年，自段宁、段洛之后，西域都护一职便一直由段家嫡系或亲信担任。哪怕段家后来掌控河中、伊犁，名义上仍保留着炎汉所授的西域都护之职。
直到段夏与炎汉彻底决裂，南北疆趁乱投向长安，这个位置才第一次落到了外人手中。
数百年的情分，原来也经不起数十年割裂。
段墨翻身下马，从陈崇手中拿过印绶，看了片刻。
印是旧印。
“镇西安边”四字，还是段洛在世时亲自定下的规制。
只不过印绶换了主人，山河也换了主人。
段墨把印绶交给身旁亲卫。
“陈都护，起来吧。”
陈崇抬起头，眼底多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罪臣不敢。”
“你开城献降，使楼兰免遭兵灾，有什么罪？”段墨道，“城中官吏，只要未曾参与叛乱、侵吞公田，皆可留任。愿意返回中原者，发给路引和盘缠。”
陈崇怔住。
他原以为自己即便不死，也会被押往归东城受审。毕竟段墨收复北疆时，杀得各地豪族人头滚滚，手段比昔日段夏还要利落。
“王上愿意放臣离开？”
“你是炎汉之臣，不是我段家的臣子。既然不愿留下，便回长安吧。”
段墨语气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崇张了张嘴，俯身再拜。
“谢王上不杀之恩。”
他很清楚，所谓返回长安，不过是一句体面话。
如今的长安早已自身难保，关陇起义遍地，朝廷政令甚至出不了京畿。别说西域都护，便是州郡刺史，也不知换过多少人。
可无论如何，他的命保住了。
陈崇退下后，一名将领快步走来，抱拳禀报：“王上，城中各处已经控制。守军三千七百余人全部缴械，府库和粮仓也已封存，只是……”
“说。”
“从南疆逃入楼兰的豪族，都藏在城西。”
将领顿了顿，又补充道：“共计一百七十余家，男女老幼近万人。他们说愿意献出家财，交出私兵，只求王上允许他们举族迁往炎汉。”
段墨抬眼望向城西。
那里坐落着楼兰最奢华的宅院，高墙之后隐约传出哭喊。西域军已经封锁各处街口，一排排刀盾手立在雨后的泥水中。
南北疆能够乱上数十年，正是这些人在背后推动。
他们依附炎汉时，侵吞公田，私设杂税，把失地百姓变成佃户与奴仆。
等炎汉衰弱，他们又自立为王，互相攻伐。见段家大军杀来，便裹挟钱粮人口逃入楼兰，还想着逃往中原。
无论谁坐天下，他们都能换一面旗帜，继续过自己的富贵日子。
“他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南北疆刚刚归附，若杀戮太重，恐怕会让地方人心不安。他们愿意为王上治理郡县，安抚百姓。”
将领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讥讽。
段墨却笑了。
“安抚百姓？”
“南北疆沦落至今，便是被他们安抚出来的。”
周围众将无人出声。
段墨走进府衙，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南北疆舆图。图上的田亩、水渠、绿洲、城镇标注得极为详细，其中不少工程，还是段夏留下的。
过去二十年，段墨一直在休养生息，有小仁宗之称。
西域百姓经过段夏的重压，突然间被段墨滋润，自然是欢欣鼓舞，对段墨算是疯狂歌颂，二十年不起战事，也让西域经济迅速恢复。
在此期间，段墨不是不想收复南北疆，只是段夏晚年的连年战争几乎掏空西域国库。
若在公田制尚未稳定时强行开战，只会让西域再次陷入动乱，更会与炎汉交恶，徒增变数。
当然，在现在的段凡看来，后者显然是更重要的，在这个时代的段家，还是顾念那一丝香火情面，哪怕炎汉刘家已经将事情做绝，但段家却不愿意彻底撕破脸。
如今炎汉将亡，南北疆豪强失去靠山，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既然回来了，便不能再留下后患。
那名将领跟进府衙，再次问道：“王上，这些人如何处置？”
段墨伸手抹去舆图上的灰尘。
“他们既然一心向往炎汉，按理说，本王应该成全。”
将领眼神微动。
“那便派兵押送他们出关？”
“不必。”
段墨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批废弃军械。
“都处理干净吧。”
府衙内一片寂静。
“无论男女老幼？”
段墨看向那名将领。
“那些十余岁的豪族子弟，手中沾的人命未必比他们父辈少。留下他们，是等二十年后再反一次吗？”
将领低下头。
“末将明白。”
“家产全部查封，田契当众焚毁。侵吞的公田，重新登记，租给无地百姓。私兵之中，查无血债者编入屯田营。家奴、佃户一律除籍，恢复民户身份。”
“诺！”
将领转身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城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哭喊与咒骂冲破高墙。有人高呼自己乃炎汉命官，有人痛斥段家背主叛汉，还有人愿意献上黄金、美女与祖传田契，只求换得全家性命。
段墨站在府衙门前，一言不发。
乌云从天山方向压来，风中卷着沙土与潮湿的水汽。城中百姓躲在家里，听着城西持续不断的喊杀，谁也不敢开门。
处决一直持续到入夜。
一百七十余家豪族被连根拔起，堆积数十年的田契、借据和卖身契在城西广场上烧成灰烬。
火光映红半座楼兰城。
负责清点府库的官吏捧来一本册子，声音发颤。
“王上，豪族宅邸中共查出黄金十二万两，粮食四十七万石，私藏甲胄三万余副。另有隐匿户籍二十六万口，土地一百九十余万亩。”
段墨翻了两页，将册子合上。
“将这些数字抄录一百份，贴遍南北疆各城。”
“让百姓都看看，这些人口口声声效忠炎汉的忠臣，到底从他们身上刮走了多少东西。”
官吏躬身领命。
夜色渐浓，天边的雷声越来越近。
段墨走上城楼，望向被黑暗吞没的南疆大地。远方的塔里河蜿蜒而过，白日里被鲜血染红的河水，正在风沙中无声流淌。
一滴雨落在他的手背上。
随后又是一滴。
守城士卒抬起头，只见压了整整一日的乌云终于裂开，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城墙，也冲向城西尚未干涸的血迹。
段墨握住冰冷的城砖，面色凝重。
“唉！段家被段夏彻底带偏了！”
一直在旁观的段凡叹息一声，段夏的行事风格好似是诸入到了后续百年段家人的基因当中，哪怕是一向优柔温和的段墨，却也有如此冰冷残酷的一面。
“这样做或许很彻底，却也容易出乱子啊！”
段凡很清楚后续的历史走向，但因为游戏限制，他最好暂时做一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