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假期的时光总是像指间的流沙，抓都抓不住。那些在海滩上的挥汗如雨，校门口的合影，公交站台的晚风，以及家里那顿充满了嫌弃与烟火气的剩饭，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却又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咔哒。”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袋。
“哎呀，你怎么还没下楼？”她把袋子放在行李箱旁，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又开始念叨，“早就跟你说了，出门要趁早，高铁站人多，安检要排队，你非得磨蹭到最后一刻。是不是非得赶不上车才舒服？”
古宇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妈，还有两个小时呢，来得及。”
母亲一边数落着，一边熟练地打开行李箱，开始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她把那个保温袋塞进箱子的夹层，嘴里念念有词：“这里面是我早上刚卤好的鸡腿，还有切好的苹果。到了学校少吃点外卖，不卫生。还有这个，创可贴、感冒药……”
古宇看着母亲那头有些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想说“妈，我已经长大了”，但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嗯”。
“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父亲一直靠在门框上，“行了，别啰嗦了。”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东西都带齐了吧？身份证、学生证、银行卡……”
“带齐了。”古宇拍了拍背包侧兜。
“走吧。”
帮古宇拿起那个有些沉的行李箱，径直走向电梯口。
一家三口就这样下了楼。父亲把行李箱放进汽车后备箱的时候，动作依旧利落，但古宇注意到，父亲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似乎比以前更加明显了。
高铁站的候车大厅人声鼎沸，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方言的嘈杂声。
推着行李箱的旅客像是一条条溪流，在检票口前汇聚成了一片人海。
“在外面注意身体哦，”母亲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她整理着古宇有些皱的衣领，眼神里满是担忧，“少吃点外卖，想吃什么和阿妈说，给你寄过去。还有，别熬夜打游戏，对身体不好。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她的唠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古宇紧紧包裹。古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是她唯一的、笨拙的方式。
“嗯，妈，我知道了。我会经常打电话的。”古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父亲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父亲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依旧淡然。他没有像母亲那样千叮万嘱，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伤感。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古宇，然后伸出了右手。
比出了三根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稳稳地立在古宇的面前。
古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那是他小时候，父亲让他打排球时定下的暗号。
古宇看着那三根手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抹自信而坚定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样竖起三根手指。
“嗯。”
父亲收回手，拍了拍古宇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行了，快进去吧，要检票了。”
母亲也察觉到了父子间无声的交流，强挤出一丝笑容：“到了学校记得报平安。”
“好。”
古宇提起背包，转身走向闸机。
他没有回头。
“刷脸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古宇抬起头，看向摄像头。屏幕上的绿灯亮起，闸机门打开。
他迈步走了进去。
不多时，进站提示音响起。
穿过长长的通道，走向站台。风从通道的另一头吹来，带着一股铁轨特有的金属味。
站台上，列车正在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古宇踏上车厢，找了到自己买的靠窗位置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他看着熟悉的城市，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高铁列车正以三百公里的小时的速度，平稳地切割着略显萧瑟的原野。窗外的景色如同快进的胶片，灰白的天空下，枯黄的草地和零星的村落飞速倒退，只留下模糊的色块。
车厢内则是另一个世界。恒温空调吹出的暖风让人昏昏欲睡，只有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古宇靠在窗边，耳机里播放着排球战术分析的音频，视线有些游离，仿佛置身于排球赛场中。
中途一个站点，列车缓缓减速停下。
“咔哒。”
旁边的过道传来轻微的行李箱轮子声，紧接着，旁边的位置陷下去了一块。
古宇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羔毛外套，背着一个略显厚重的电脑包。她戴着一副降噪耳机，马尾辫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看起来也像是一名返校的大学生。
少女坐下后没有丝毫停顿，动作利落地拉下小桌板，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她似乎很赶时间，开机的声音伴随着风扇轻微的嗡鸣，迅速打破了古宇周围这片刻的宁静。
古宇本不想多管闲事，他重新戴上耳机，试图隔绝外界的干扰。但作为排球运动员长期训练出的敏锐观察力，让他很难忽视近在咫尺的动态。
少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的光映照在她专注的脸上。古宇眼角的余光瞥见，屏幕上跳动，打开了Photoshop。
还在不断得自顾自的朝耳机说着话，一边还在调整着画面比例。
少女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一双眼睛，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屏幕上，一张高清的排球比赛抓拍图被导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