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多了一双眼睛，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屏幕上，一张高清的排球比赛抓拍图被导入进来。那是——
古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那个穿着紫金大学排球服、高高跃起准备扣杀的背影，对方拦网手臂也高高竖起，分明就是自己和张鵟单挑对决的画面。
少女的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地游走，笔尖划过板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轨道声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她开始对照片进行精修。
只见她熟练地运用“液化”工具，将张鵟照片上的汗点巧妙地处理掉，却又保留了汗水的光泽感；接着，她新建图层，用笔刷在他的身后勾勒出一道极具动感的残影，仿佛要将那瞬间的爆发力永远定格，然后将古宇给虚化。
古宇静静地观察着。
少女重塑画面的灵魂。将原本略显杂乱的背景虚化，转而用一种抽象的紫色与金色线条构建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紫金大学的校徽被她以一种极简主义的风格融入到背景中，若隐若现。
“紫金风暴，即将来袭。”
少女一边操作，一边嘴唇微动，似乎在自言自语地念着文案。她随后在画面的底部输入了一行极具设计感的字体，那字体锋利而充满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屏幕。
“这是……排球部的宣传海报？”
古宇忍不住了。他虽然不是设计专业的，但他能感觉到这张海报透出的专业度。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作业，这种规格的设计，通常只出现在职业联赛的宣传栏里。
少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古宇的注意。她长睫毛微微颤动，眼神专注得可怕。
突然，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停下了手中的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嘟囔了一句：“该死，这个光影还是不对，缺乏那种‘一锤定音’的霸气……”
古宇看着屏幕上那个经过修饰后的画面，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
少女浑身一激灵，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了警惕。
“啊？”她下意识地合上了一点电脑屏幕，像是护犊子一样，“有事吗？”
古宇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无害的笑容，指了指她的屏幕：“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是说……你画的那个光影问题。”
少女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邻座是不是个搭讪的怪人：“你知道光影？”
“嗯。”古宇指了指屏幕上自己那个扣球的背影，“那个角度，如果想要霸气，光靠后期特效是不够的。那个瞬间，起跳的重心其实是在左脚前掌，如果你把身后的残影再往左偏移一点，光影拉长，会更有那种‘势不可挡’的穿透力。”
少女愣住了。她看着古宇，又看了看屏幕，眼神中的警惕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某种狂热的探究。
“你怎么知道重心在左脚？”
古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无奈地笑道：“因为，我也打排球，被你虚化的那个人是我。”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琳雅那双原本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手忙脚乱地想要合上电脑，结果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你是……”
她指着古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细，引得过道另一边正在打盹的大叔不满地翻了个身。
古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帮她捡起掉在桌板上的数位笔，递了过去：“笔。”
琳雅机械地接过笔，目光在古宇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又移向屏幕上那个经过她精修后、充满爆发力的扣球背影。
“你是古宇！”
她终于把那个名字从喉咙里挤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狂热，但很快又强行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车厢里的其他人，“紫金滨江大学的副攻吗！”
古宇调整了一下坐姿，“如假包换。”古宇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背影，“不过，我觉得你把他的肌肉线条修得太夸张了，现实中张鵟可没那么壮。”
“那是光影效果！”琳雅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跟偶像讨论技术，脸微微一红。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手指飞快地在触控板上滑动，“既然你本人在这，那正好帮我参谋参谋。这版海报的主题是‘破界’，你觉得这个色调怎么样？紫色太深沉，金色太张扬，我怕甲方爸爸不满意。”
屏幕上，经过琳雅的巧手，原本杂乱的赛场背景已经被处理成了抽象的几何切割，仿佛一道道阻碍，而古宇的身影则是那把刺破黑暗的利剑。
“很酷。”古宇由衷地赞叹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紫金大学不是号称有‘钞能力’吗？还要靠接这种活儿来拉投资？”
琳雅闻言，刚才那股子狂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她叹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你也觉得我们学校有钱吧？”琳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是学校的有钱，又不是我们有钱。你是不知道我们艺术设计系的苦。”
她合上电脑，转过身正对着古宇，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这活儿是我们导师接的，算是校企合作项目。说白了，就是给排球部做一套全案宣传，包括海报、视频脚本，还有周边设计。做完这单，我们小组每个人能加两个学分，还能抵消一门选修课的考试。”
“才两学分啊。”古宇挑了挑眉。
“对啊，才两学分！”琳雅摊开手，一脸“你懂的”的表情，“为了这两个学分，我们组的姐妹们都快秃了。天天泡在体育馆拍素材，还得听那个暴躁的教练骂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过，能拍到这样的素材，也算值了。这个对决画面，就是我抓拍的，本来还怕不够霸气，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还是得调整一下。”
她重新打开电脑，调出另一张草稿图：“你看，这是我构思的另一版。我想把拦网的瞬间，比作是‘画框’，将对手的进攻牢牢框在失败的画布里。”
古宇看着那张充满艺术感的草图，心中微微一动。扯着嘴角道：“失败者就在着呢，给点面子好吧。“
窗外的景色依旧在飞速倒退，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变得热络起来。
古宇看着眼前这个忙碌的学姐，突然觉得，这个返校的长途上，似乎比想象中要更加有趣一些。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古宇在拍照的间隙问道。
“琳雅，林琳的琳，雅致的雅。”少女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回答，“记住哦，以后有啥宣传的活儿可以找我！”
“好，琳雅总监。”古宇笑着配合地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