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争走到贴近中场的位置,抬手一捞,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向后梳去。
那一瞬间,他仿佛切断了与周遭喧嚣世界的联系。
缓缓闭上双眼。
场馆内的嘶吼、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啸、排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所有声音如潮水般退去。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褪去了色彩。
当时间被无限拉长,当空间被精准拆解,一切喧嚣归于死寂,唯有绝对的专注与掌控。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
“心流”状态,开启。
他俯下身,对有些慌乱的队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交给我。”
吕超站在底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排球表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眯起眼,目光穿过球网,落在紫金滨江半场那个刚刚进入“心流”状态的男人身上。
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终于认真起来了吗?很好。”
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对手全力以赴,喜欢那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
只有击败最强的对手,胜利才显得甘甜。
“这才对嘛,那你就试试看吧!”
吕超低笑一声,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将球高高抛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排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和恐怖的力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奔徐俊争左侧。
这一球,和第一发一样。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速度。
这是吕超的挑衅。
“用同样的方式击溃你,才是对你最大的尊重。”
网对面,徐俊争动了。
在吕超起跳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后脚跟微微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轻跳碎步,调整着身体的重心。
他的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精准地卡在了排球落点的必经之路上。
站定。
俯身。
伸臂。
双臂并拢,手腕下压,形成一个完美的平面。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
在“心流”的视野中,能预看到那颗呼啸而来的排球,感觉到气流在球体周围形成的涡流。
“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
“嘭!!!”
排球狠狠地砸在徐俊争并拢的双臂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传导至全身,徐俊争的身体猛地一震,同时向反方向一甩,想将球上的巨力卸掉。
排球在徐俊争的手臂上反弹而起,虽然速度已经大幅下降,但依然带着强劲的余势,直冲空中。
“嘶——”
双臂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木感,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颗弹起的排球,眼神中没有痛苦,只有专注。
“高度够了。”
他在心里判断。
“位置……完美。”黄毅看着排球,没有特别强劲的旋转,会稳定地落下。
排球高高飞起,然后落回紫金滨江的三号位上空。
这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徐俊争没有在意发麻的手臂,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揉一下。
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进攻!
绝不可失的进攻机会!
“进攻!”
姬恒大喊一声,惊醒场上的攻手们。
网前,二传手黄毅早已蓄势待发。
看着那颗高高飞起的排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学长,干得漂亮!”
他在心里赞叹。
黄毅迅速插上,脚步轻盈地移动到三号位。
此刻,紫金滨江大学场上的攻手全部启动,开始助跑。
全员进攻,毫无保留的进攻。
“他妈的,怎么都动起来了!”首都体大的前排队员怒目圆睁。
所有人都展现出强大的进攻欲望,每个人都有扣球的可能。
黄毅在网前高高跃起,手腕向后一翻,送出一记精妙的背飞传球。
排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直飞二号位。
南浩斜跳而出,扭腰挥臂。
“给我……下去!”
腰腹力量瞬间爆发,右臂如同一柄战斧,狠狠地劈向排球。
“嘭!”
排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首都体大拦网队员的指尖,狠狠地砸向首都体大的地板。
“砰!”
一声巨响。
球落地,弹飞。
得分!
全场掌声雷动。
“好球!防起来了!”
“太稳了!121的发球都能接起来!”
徐俊争落地,缓缓直起身。
他甩了甩依然发麻的双臂,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的发球,我接住了。”
网对面,吕超看着那颗落在自家地板上的排球,又看了看徐俊争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
他在心里说。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比赛。”
“来吧,看看我们能打出多精彩的比赛吧。”
高中专业联赛结束,球员休息室。
“你确定不打了吗?”
诸葛若拙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铁,没有任何温度,手里捏着一只已经被捏扁的易拉罐,铝制的罐身在他修长的指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徐俊争拿着一卷泛黄的肌贴,正慢条斯理地缠绕在右脚踝上。
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点点头。
“好,很好。”
“别后悔。”
徐俊争看着诸葛若拙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那一声金属罐撞击桶壁的脆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更衣室死寂的空气里。
“若拙他……只是太急了。”诸葛若愚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松开拍在徐俊争肩头的手,帮徐俊争收拾护具,“若拙想把你的天赋带到更大的舞台,不想你浪费这天赋。”
徐俊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膝盖上的肌贴。那层层叠叠的胶布被撕下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随着胶布剥离,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肿的印记,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知道。”许久,徐俊争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诸葛若愚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当然,我们还是尊重你的选择的。”
他背起运动包,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长凳上的徐俊争。
“俊争,”诸葛若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人生不只有一条路,我希望你能找到不后悔的那条。”
说完,诸葛若愚推门而出,身影融入了走廊昏黄的灯光中。
更衣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王座俱乐部会议室里,众人看着直播。
诸葛若拙抱着手,平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