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鵟隔着那张悬垂的球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古宇。
在如此分差之下，足以让大多数年轻选手的瞳孔地震，甚至手脚冰凉。
但古宇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焦虑都找不到。
眼眸里，两簇火焰正在平静地燃烧。
那不是盲目自信的狂热，在观察，在思考，绝望的局势中那万分之一的破局可能。
那是只有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或者说，只有那些坚信自己能够胜利的眼神。
“切……”
张鵟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咋舌，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家伙。”
马凌再次发球。
抛起排球，手腕在触球的瞬间极其柔和地一抖。
一记轻吊。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球，却比任何重炮都更加阴毒。
排球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越过前排拦网队员的头顶，坠向了三米线附近的空档。
那个位置，是副攻郑明轩的防。
郑明轩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捞，身体却因为惯性有些踉跄。
这球若是让他接，大概率会是一个不到位的一传，甚至直接失误。
“我来！”
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古宇脚下步伐调整极快，滑步切入了防守位置。
他双臂夹紧，身体重心稳稳下沉，像是一块磐石般迎向了那颗下坠的排球。
“嘭。”
一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弹，排球在古宇的小臂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暴躁脾气，被极其平稳地送向了高空。
这一垫，排球高高飞起，轨迹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个一传，更是一个信号。
它给了夏晚星充足的思考时间，让他可以从容地观察对方拦网的布局；
它也给了所有攻手调整呼吸、助跑起跳的余地。
原本因为连续卡轮而支离破碎的进攻体系，竟然因为这一个球，奇迹般地重新咬合在了一起。
站在网对面的马凌，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反击的准备，甚至已经预判了对方会因为一传不到位而强行调整攻。
然而，当他看到古宇那个稳健的一传，以及随之而来的、集训队全员瞬间苏醒的跑位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嚯……”
马凌眯起眼睛，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原本以为，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体能消耗下，动作会变形，心态会失衡。
但古宇这种人，就像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古剑，越是到了绝境，越是能磨砺出最锋利的寒光。
这一球，接住的不仅仅是排球，更是集训队即将崩塌的士气。
“有点意思。”
夏晚星站在网前，脚下的步伐细碎而坚定，他在等，等那个节奏的降临。
排球还在上升，但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是全队呼吸同频的瞬间。
“全体，进攻！”
他在心里默念，随后，信号如电流般传遍全场。
几乎在同一毫秒，前排的佴云帆、陆屿川，后排进攻的龙司瞳，以及二号位起跳的古宇，四名攻手同时蹬地起跳。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起跳，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之舞。
四道身影在空中拉开，像万箭齐发一般，覆盖了球网前方的每一寸空档。
没有先后，没有主次，所有人都坚信是自己进攻。
明星队的拦网手们瞬间陷入了混乱。
张鵟站在三号位，瞳孔骤缩。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突如其来的“全体进攻”。
“这帮家伙……”指尖微微发颤，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同步。
夏晚星的手掌终于触到了球。
他没有看任何一名攻手，只是凭着那股流淌在血液里的默契，将排球轻轻托向了空中。
球，飞向了古宇，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这球，既是向王者发出的挑战，亦是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试炼。
古宇在滞空的最高点，视线越过那张令人窒息的白色拦网，仿佛与夏晚星隔空完成了一次灵魂的交汇。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个传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全队在这一刻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是现在！”
他在心中无声地怒吼，身体在这一刻挣脱重力的束缚，在空中骤然舒展。
原本因为剧烈跑动而紧绷的肌肉，此刻如猎豹捕食般瞬间爆发。脊背向后反弓成一张拉满的满月，积蓄已久的力量顺着腰腹的扭转、肩臂的挥动，最终毫无保留地汇聚于那只并不算宽大、却异常坚定的右掌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马凌站在底线，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了古宇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真漂亮啊。”马凌心中说道。
古宇的挥臂速度快得惊人。
“轰——”
一声巨响炸裂在球馆上空。
排球被古宇狠狠扣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一道划破长夜的惊雷，挟裹着万钧之势，没有花哨的线路，没有取巧的打手，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砰！”
排球擦着马凌的指尖飞过，重重地砸在马凌身旁的地板上，随后高高弹起，直冲天花板。
17:23。
虽然分差依旧巨大，但这一声巨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明星队场上，也砸醒了集训队所有队员沉睡的斗志。
古宇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抬起头时，嘴角却勾起了极锋利的笑意。
他看向网对面的马凌，眼神平静如水，却又暗流涌动。
郑明轩站在底线，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古宇那记石破天惊的扣杀，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笼罩在集训队头顶那层令人窒息的阴霾。
空气中的凝重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不服输”的燥热。
他手中的排球被拍打得“砰砰”作响，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迷茫，多了一丝狠厉。
“还没完呢。”
郑明轩低吼一声，助跑，起跳，挥臂。
这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不甘，如出膛炮弹般轰向明星队的后场。
面对这记来势汹汹的发球，杨星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双臂便如磐石般稳稳送出。
“嘭。”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触球声。
“可恶。”郑明轩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