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议。”
金烈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寂,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手中的电子笔在战术板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的光标随之跳动。
“将夏晚星、梁竞尧和古宇,首编入首发名单。”
他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训练员,最后缓缓吐出那句经典的表决语:“谁赞同,谁反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没有犹豫,没有异议,所有的训练员都举起了手,目光中透着对这一决策的绝对认同。
全票通过。
金烈微微颔首,转身面向屏幕。
鼠标拖拽夏晚星的头像被稳稳地安放在了“首发二传”的格子里。
紧接着,梁竞尧的头像被重重地拍在了“首发主攻”的位置上。
然而,当光标移动到古宇的头像上时,金烈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代表着古宇的头像,孤零零地悬浮在战术板的边缘,看了韩修远一眼。
见他没有点头示意。
最终还是没有放入任何一个格子。
“古宇的位置,暂且搁置。”金烈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深意,“看看组队完成。”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再次变得锐利:“那么,除了这三人,还有哪些球员值得我们关注?”
“我推荐谢景然。”
谢景然的训练员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作为替补二传。”
“理由。”金烈言简意赅。
“理由有两个。”训练员调出了谢景然的数据面板,“第一,作为科班出身的二传,他的基本功极其扎实,能迅速适应攻手的喜好。”
“他和夏晚星的风格截然相反,夏晚星是‘秩序’,追求最优解;而谢景然是‘混乱’,他总能找到那些不符合逻辑但有效的线路。”
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觉得,他能作为改变队伍风格节奏的奇兵。当我们需要打破僵局的时候,他带领队伍化作最锋利的匕首。”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不少训练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金烈盯着屏幕上的谢景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逆向思维,打破节奏。”金烈重复了一遍,手中的电子笔再次落下,“有点意思。”
光标拖动,谢景然的头像被稳稳地安放在了替补席的首位。
“还有吗?”金烈继续问道,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
金烈结束了会议。
“所有人,去吃饭,午休。”
走出门外喊道:“下午一点半正常基础训练和体能,解散。”
这句话如同大赦令,场内的众人作鸟兽散。
古宇打了个哈欠:“打一下球这么一些,好困啊。”
梁竞尧揽住古宇的肩膀,“老夏,走不走?”
夏晚星低头回复消息,点点头走在两人侧后方。
【宝宝,我也想你,还有两周我就回来了。】
【什么叫我出轨了,出啥轨了?】
【哎呀,都说了,吕超不在。】
【要不你来紫金市来搜嘛?】
【吕超在俱乐部呢。】
【我这不是他的俱乐部。】
顶楼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不愿被打扰的隐秘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水泥地面上,蒸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浪。
金烈和韩修远一前一后走上天台,谁也没有说话。
金烈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热风中迅速升腾、消散,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韩修远没有抽烟的习惯。
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滚烫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另一座训练馆巨大的穹顶,以及更远处城市起伏的天际线。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但自己知道,这座山峦的基座早已布满了裂痕。
“老板这是要培养一个顶你位置的人吗?”金烈终于开口了,声音夹杂在烟雾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直白。
韩修远闻言,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逆着光看向老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金烈没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指间明灭。
韩修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撑在栏杆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击球留下的勋章,也是岁月的刻痕。
“我打球多少年了?”他忽然问道。
金烈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看着对方,在脑海里快速检索着那个漫长的时间轴:“二十多年了吧。我都退役快十年了吧,你还在场上蹦跶。”
“是啊,二十多年……”韩修远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作为职业球员,能打到这个岁数,还能站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我可真算是幸运啊。”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最近这几年的比赛成绩是骗不了人的,不是吗?”
金烈沉默了。他比谁都清楚韩修远现在的处境。
“老板还是遵守着大老板当年的理念。”金烈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有些低沉,“那种‘全能接应’的打法,要求球员在进攻端承担重炮手的火力,在防守端又要像自由人一样无处不在,在差球调整球上又要保证成功率……”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韩修远:“队里现在没有人能做到。”
“所以,当看到一颗未经雕琢却已展现光芒的原石时,他怎么能不心动呢?”韩修远接过了话茬。
他的目光穿过刺眼的阳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汗水与嘶吼的比赛场。
古宇身上那种混乱而充满生命力的特质,正是现在这支精密却僵化的球队所缺失的。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你呢?”金烈掐灭了烟头,用脚一踩,烟蒂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之后怎么办?”
“喂喂,好歹也是自家的场馆,等杨大伯又要骂谁在天台抽烟还乱丢的。”
韩修远笑骂道,
“过渡品也好,垫脚石也罢,只要球队能赢,我无所谓。”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栏杆上的灰尘。
他回想起那日诸葛若愚眼中的神采,那是一种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某种可能性的狂热。
“他的眼睛,到底能看多远呢?”
而古宇,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载体。
“也许,他真的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金烈转过身,看向通往楼下的铁门,“走吧,吃饭去。至少,他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