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记扣球硬生生撕裂,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厚重的爆响。
“嘭!”
排球如同一枚出膛的重炮,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狠狠砸在地板的三米线附近。
球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形变,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反弹向天花板,仿佛连地板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古宇保持着扣球结束后挥臂动作,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扭转。
紧接着,他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了地板上。
没有沉重的跺地声,只有球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轻微“吱”声,那是力量被完美卸去后的余韵。
他缓缓直起腰,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清明。
身体至始至终都属于自己,完全受掌控的奇妙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场边,韩修远抱着双臂,目光紧紧锁在古宇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要是他从小就打排球的话……”韩修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十大种子里,恐怕得有十一个人了。”
站在他身旁的金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深邃。
他看着场上那个正在活动手腕的年轻人,淡淡地说道:“那是自然。这种身体天赋和领悟力,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这样的话,”金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老板这么简单就锁下了。”
韩修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是啊为了签下王势熠和张鵟,ALL STARS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失之我幸。”韩修远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感叹命运的安排。
他看着古宇那充满爆发力的背影,这颗原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打磨,等到真正光芒万丈的那一天,自己这个“旧时代的残党”,也该退场了。
“把他安排到接应吧。”韩修远转身离去。
金烈点点头。
古宇走到发球线后,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起跳,而是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蓬勃运转的力量。
状态一如既往的好啊。
呼吸,下沉,传导。
那种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如电流般窜上指尖的感觉,清晰得可怕。
“再来!”
古宇猛地睁眼,眼神锐利如刀。
抛球,起跳。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弧线,在最高点滞空的瞬间,右手挥臂的轨迹看似与寻常跳发无异,却在触球的前一刹那,手腕猛地内扣,掌心击打球体侧下方,带着一种近乎刁钻的角度,狠狠“撕”向球面。
“嘭!”
排球离手的瞬间,便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流,如同被惊扰的猛兽,张开獠牙般朝对面场地扑去。
球速不算极快,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侧旋弧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奔接发球队员的外侧。
对面担任自由人的球员早已移动到位,双脚开立,重心下沉,眼神紧紧锁定来球。
他判断这颗球的落点正在自己控制范围内,双臂稳稳伸出,准备用一个标准的垫球动作将一传送到二传手中。
“来得正好。”他心中暗忖,手臂肌肉微微放松,准备迎接那颗看似温顺的排球。
然而,就在小臂接触到球皮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颗排球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在接触皮肤的刹那,一股极其强烈的侧旋力量顺着手臂疯狂上窜,像是有人在他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球体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乖乖弹起,而是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硬生生从他双臂的外侧滑开,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嘭”的一声巨响,直接飞出了场外,狠狠砸在休息区的挡板上,又弹落在地,滚出老远。
他保持着伸臂的姿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小臂,眉头紧紧皱起:“不应该啊……明明路线判断对了,手臂角度也没问题,怎么会……”
他反复回忆着触球的瞬间,那股突如其来的旋转力道,像是完全违背了排球的常规轨迹,让他所有的预判都成了空谈。
“啧。”
场边,本场担任二传的原自由人忽然发出一声轻啧。
目光锐利地射向底线处的古宇,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笃定:“是旋转——他在触球的瞬间,给球加了强烈的侧旋。”
“侧旋?”收手站起身,一脸茫然,“发球加旋转不是挺常见的吗?至于把搞成这样?”
“他用右手……发出左撇子顺手线的旋转。”
古宇站在底线,看着飞出场外的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一握。
十年前,他的乒乓球教练就是全市有名号的削球手,作为其学员的他,当然是一把握住,顷刻炼化。
受限于身体还未发育成熟,体能和技巧尚未完全成熟,但是旋转的要领的感觉已经存在肌肉之中。
在打排球后,偶尔发球时,会下意识地带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旋转,让对手接球失误,却总被他更引人注目的多种发球掩盖,甚至自己也未能发现。
直到诸葛若希带着他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直到他学会控制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清晰感知到指尖神经的每一次颤动。
那些沉睡在身体里的本能,那些曾经被他遗忘的技巧,终于在这一刻,随着对身体掌控力的提升,重新苏醒。
原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一颗球。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目光落在球面上,仿佛能看到指尖即将施加的旋转轨迹。
抛球,起跳。
“干嘛呢?球放下!”一声喊话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15比6,结束了。”队友拍了拍肩膀让他下场休息。
对手则要开始接受惩罚了。
诸葛若希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米色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她手里捏着一罐冰镇的气泡水。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脸上挂着一丝意兴阑珊的遗憾。
“看来,下周我是真的不用去现场盯着了。”她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听不出太多的失落,反倒像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坐在办公桌后的诸葛若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了妹妹身上。
“不可思议。”
诸葛若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刚传回来的数据,“发球、进攻还有防守都有了不小的提升,怎么做到的。”
“我没做什么啊,只是帮他这里弄弄那里弄弄咯。”诸葛若希耸了耸肩。
“就这样弄弄?”
诸葛若愚沉默了片刻,重新低下头看向屏幕,眼中构建出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如果这种状态能保持下去……”他喃喃自语,“或许真的是一个惊喜。”
“惊喜?”诸葛若希轻笑一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对于对手来说,那将会是一场噩梦哦。”
从沙发上站起,脚步轻快地向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