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下一点半。对于集训队的队员们来说,是体能训练时段。
陈宏低下头,翻开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古宇这一周的数据:深蹲重量、卧推组数、折返跑耗时、体脂率变化……每一个数字都在飙升,代表着这个年轻人在短短几天内所付出的惊人努力。
“今天的体能训练内容,照旧。”陈宏抬起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古宇,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加餐”。按照陈宏以往的作风,每天的训练量都是“基础版+地狱版”。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陈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最终却没有落下。
“古宇。”
“到!”古宇大声应答。
“你今天照旧。”
“呃?”
“最近还有训练任务,不给你加了,多吃饭多睡觉,听到没?”
“啊……啊,好。”
“开始热身。”陈宏不再看他,拍拍手指挥道。
不远处,陈宏在记录板上古宇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成长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他合上记录板,转身看向正在操场上开始新一轮折返跑的队员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其实,今晚被“放过”的,不止古宇一个。
古宇推开宿舍门,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卸下了一身千斤重的铠甲。
热水澡冲刷掉了皮肤表面黏腻的盐粒,希望也能带走肌肉深处那股如同被蚁噬般的酸楚。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板有些发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小腿腓肠肌在微微抽搐。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走到自己的床位前,连掀被子的力气都省了。
身体像是一滩融化的水泥,顺势向前一倒。
“噗。”
整张脸闷进柔软的枕头里,鼻腔里充斥着枕套上的清香。
这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床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主人粗暴的对待。
古宇不想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暴晒了一整天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溢出,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房间的另一头,梁竞尧的床位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与古宇这副“尸体”般的状态截然不同,梁竞尧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
手中的签字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的排球日记。
古宇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勉强睁开一只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对面:“尧哥……你还不睡?”
梁竞尧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地说道:“身体累了,脑子不能停。今天的拦网手型还是有问题,我得记下来,免得明天忘了。”
“你这是卷王行为……”
梁竞尧挑了挑眉,合上日记本,“睡觉睡觉!”
古宇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想象着排球就在上方。
梁竞尧看着古宇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旧透着一股子倔劲的眼睛,伸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尧摇了摇头,心说:“你才是真正的卷王,加练一个星期还这么狂热的拉了一队人打了两个小时的球。”
古宇感到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天……”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把四号位扣球练好。”
几秒钟后,均匀的呼吸声从古宇的床铺上传来。
梁竞尧关掉了夜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影,斑驳地洒在两个年轻人的床铺上。
一夜无梦。
周一到周三,是属于个人的修罗场。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枯燥到令人发指的单项技术打磨。扣球、拦网、防守、二传,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成无数个慢镜头,在每个训练员眼睛下反复审视。
古宇觉得自己像是一台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的机器。
每一次击球,他都要强迫自己修正陈宏指出的毛病:摆臂幅度、击球点、手腕下压的角度……那些曾经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动作,如今变得陌生而僵硬,仿佛他是个刚刚接触排球的初学者。
王升,你的浓度还是太低了啊。
“古宇!击球点再靠前!” “吴翔!手腕!线路!讲不听是不是!” “阿卜杜!压腕!压腕”
训练馆里充斥着呵斥声和排球撞击地板的闷响。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试图摆脱那些根深蒂固的坏习惯,重新建立起一套更精准、更高效的技术体系。
到了周三晚上,当最后一组防守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倒在地板上。
“明天开始,3V3。打乱位置,重新组合。我要看看你们这三天到底练进去了多少东西。”
周四清晨,训练馆的气氛变了。
原本泾渭分明的主攻、副攻、二传、接应、自由人,被彻底打乱。古宇被分到了蓝队,和他一组的是担任二传刘若莫和自由人夏晚星。
而红队,则是梁竞尧、吴翔和阿卜杜。
“3V3,三米线半场攻防。先得15分者胜。”陈宏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哨子,“输的那队,折返跑二十组。”
3V3,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进攻、防守、串联,缺一不可。打乱位置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和挑战。
古宇深吸一口气,站在四号位。
他的对面,是梁竞尧。
“哟,国赛没能完成的事……”梁竞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在这完成吧。别被我扣哭咯。”
“尧哥,你好像是自由人吧。”古宇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不能起跳扣球吧。”
“谢特,讨厌这个规则。”梁竞尧愤愤地说道。
吴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就让我这大慈大悲的主攻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