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星光体育馆的训练馆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躁动不安的因子。
对于这群刚刚经历了一周地狱般体能摧残的队员来说,今天的训练不再是枯燥乏味的深蹲和令人绝望的折返跑,而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排球。
整整七天没有摸球,那种指尖触碰到皮革颗粒的渴望,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
古宇第一个冲进器材室,抓起那颗黄蓝相间的米卡萨排球。他闭上眼睛,指腹细细摩挲着球面上熟悉的纹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某种救命的氧气。
“宝宝,好久没见你,我好想你啊……”他低声呢喃,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痴迷。
不远处的梁竞尧几人也是如此,一个个捧着球往脸上蹭,嘴里念叨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甜言蜜语。
“呃,好恶心啊这群人。”夏晚星嫌弃地后退半步,眉头紧锁,但这并不妨碍他也顺手抄起一颗排球,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旋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然而,当他们真正站在球场边线,准备大干一场时,那股兴奋劲儿被几道冰冷的目光瞬间压了下去。
场地中央,一排身穿灰色运动服的训练员。
他们手里拿着写字板,神情肃穆,像是一群正在审视待宰羔羊的屠夫。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金烈。
他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你们体能练得不错,还有力气在这儿发情。”金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语气陡然转冷:“网前技术分解训练。现在,我们不看重结果,只看过程。扣球姿势、拦网手型、防守步伐,自己排队。”
训练开始。
古宇站在四号位,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助跑,起跳。
当他腾空而起的那一刻,那种滞空的快感让他忘乎所以。他挥臂,击球。
“砰!”
球重重地砸在对方场地的底线附近,力量十足,发出一声闷响。
“好球!”古宇落地,刚想握拳庆祝,却听到场边传来冷冷地报数声:
“古宇,起跳前摆臂幅度过大,导致滞空时间浪费。击球点偏后,线路太死,容易被防起。下一个。”
古宇的笑容僵在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队伍后面,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
隔壁场地,梁竞尧正在接受“洗礼”。
网对面的攻手挥臂扣球,梁竞尧高高跃起,双手伸向网前,试图封锁对方的进攻路线。
训练员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刺耳的痕迹。
“拦网手型张得太开,漏这么大的缝,我奶奶都能把球捅过去。”
梁竞尧瞪大了眼睛,刚想辩解那是为了扩大拦网面积,但看到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退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训练馆里充斥着排球撞击地板的闷响和训练员们毫无感情的点评声。
“夏晚星,防守预判太依赖经验,脚步太懒。”
“吴翔,扣球时手腕下压太早,这种习惯遇到高拦网就是找死。”
“刘若莫,你的二传手势太明显,还没出手我就知道你要传给谁,是想给对手送剧本吗?”
没有人被夸奖。
每个人都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傲的动作,在这一双双见惯了职业顶尖球员的毒辣眼睛里,全是破绽,全是漏洞。
古宇站在场边,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板上。
他看着手中那颗刚才还让他无比亲切的排球,此刻却觉得它变得陌生而沉重。
原来,他们离“完美”还有这么远的距离。
原来,那一周的体能训练,只是让他们有了站在场上不喘气的资格,而在真正的技术层面,他们依然粗糙得像块未经雕琢的原石。
“休息五分钟,然后分组对抗!”
众训练员走到一旁,开始交换手中的名单,低声交谈着。
“古宇,吴翔,阿卜杜……先A组再去B组。”
“梁竞尧,龙司童……先B组再D组。”
一道道命令像冰冷的子弹,从金烈嘴里射出,没有解释,没有余地,只有绝对的服从。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像被编好程序的棋子,迅速散开,奔赴各自的“刑场”。
古宇、吴翔和来自新疆的副攻阿卜杜力提甫被分到了A组,负责最基础的四号位强攻扣球。
A组的场地在球馆的最东侧,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开始。”训练员打开立在一旁的摄像机。
二传刘若莫的球传得很高,弧度很正。
古宇助跑,两步,三步,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腰腹核心猛地收紧,右臂高高扬起,手掌狠狠地抽在球的后中部。
“砰!”
一声闷响,排球带着巨大的动能,砸在对方场地的三米线内,弹起老高。
“助跑最后一步跨得太大,重心不稳。
起跳时身体后仰,导致击球点偏后。”
明明感觉这一球扣得很舒服,力量也十足,怎么全是毛病?
“下一个。”训练员头也不抬。
吴翔助跑,起跳,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停顿,手腕轻轻一抖,排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拦网手,落在了死角。
徐训练员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手腕动作太花哨,不要自己七搞八搞的。”
吴翔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不服气。
阿卜杜力提甫被批得最惨的。他的扣球力量大,失误率也高,不是下网就是出界。
“阿卜杜,你的手臂是木棍吗?不知道压腕吗?”
“又是出界!你是飞行员嘛?”
“下去!再看看别人怎么扣!”
几轮下来,A组的几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那种被彻底否定的挫败感,比体能训练时的肌肉酸痛更让人难受。
整个训练馆里,充斥着排球撞击地板的闷响、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以及训练员们毫不留情的呵斥声。
没有人被夸奖,没有人被鼓励。
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被审视、被挑剔。那些平日里习以为常、引以为傲的技术动作,在这一刻变得千疮百孔。
“休息五分钟。”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