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排球重重地砸在界内，高高弹起。
“打得好。”
场边，一名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材极其高大且四肢修长的中年男人鼓起了掌
他转过头，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坐在场边、身形有些消瘦的女子。
“下个星期三，南方书院的青训营，可以带他过来试一下。”男人说道。
女子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张名片，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刚想连声道谢，一阵剧烈的咳嗽却猛地打断了她的声音。
她死死捂住嘴，眼眶泛红，将那张名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儿子未来的全部希望。
彼时的李淳还在读小学五年级，却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的惊人身高。
作为校队的主力主攻手，他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在球场上横冲直撞。
而更让人惊叹的，是那个刚刚接触排球仅仅一年，就被破格提拔为首发二传的郭笑。
就像是一辆势不可挡的战车，带着小学队，在市里的各项比赛中大杀四方，横扫一切对手。
“咳……咳咳……阿淳……”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女子强忍着喉咙里的痒意，挣扎着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欣慰。
将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名片递过去，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下周……咳咳，有个青训营，咳咳……是南方书院的……”
“哇！真的啊？！”
李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那张名片，少年的脸庞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狂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队长真厉害啊！”
“哇啊，是南方书院的青训耶！！”
周围的队友们瞬间沸腾了，纷纷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羡慕。
“哼，这有什么，我舅舅也在那里面呢，以后我也能去！”一个男生扬起下巴，满脸骄傲地说道。
而在这一片喧闹与憧憬中，唯独郭笑没有凑过去。
他默默地拿起自己的球包，独自走到门口，安静地坐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安静地等待着爷爷来接自己回家。
有点无聊啊，只要把球传到那个地方就行了，这不是很简单吗？
“阿笑啊，爷爷到咯！”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一辆老式自行车驶来。
车上的老头梳着精致的背头，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旧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与精神。
只见他单手捏住刹车，腰胯微微一沉，顺势一扭，硬是骑着这辆老旧的自行车，在路边划出了一个极其潇洒的漂移弧线。
轮胎摩擦地面的轻响，引得路过的行人无不驻足，心里惊呼：“好帅一老头！”
老头显然对这种目光受用得很，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扭头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大拇指潇洒地往上一翘：“乖孙子，上车！”
郭笑无奈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认命般地跨上了后座。
“坐稳了啊！”老头一声轻喝，双腿猛地发力蹬踏，自行车“叮铃铃”地响着。
“妈，你说……那个青训队，到底会怎么样啊？”
是夜。
吃过晚饭，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白炽灯。
李淳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将那张名片举得高高的，正对着天花板的大灯。
灯光透过名片的边缘，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晕，眼底憧憬与忐忑。
“咳咳……”
厨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女子正站在水槽前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哗哗作响。
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隔着半开的玻璃门，满眼笑意地看着沙发上那个傻乎乎举着名片的儿子。
“咳咳……别对着灯看，小心晃眼睛。”她一边轻声嗔怪着，一边习惯性地掩了掩嘴，“待会儿给……咳咳，给名片上的那个教练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报到的时间和地点。”
“妈，你说我会不会被刷下来啊？”李淳放下名片，转过头看向厨房。
“怎么会呢？”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阿淳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李淳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
南方书院的青训馆，空气中弥漫着地板漆和汗水混合的独特味道。
李淳满怀信心地踏入了这片场地。
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身高和身体素质，毫无悬念地通过了试训，正式穿上了那件印着“南方书院”字样的训练背心。
然而，真正踏上球场的那一刻，才深刻体会到，青训和小学野路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砰！砰！砰！”
球馆内，几十颗排球同时砸向地板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空气中充斥着教练沙哑的吼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吱嘎”声。
“一传！重心压低！别像个木桩一样杵在那儿！”
“二传，手指发力！不要用手掌去拍球！”
李淳被分在了主攻组。
起初，他依然习惯性地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弹跳和蛮力去解决问题。
面对教练抛来的高球，他总是能高高跃起，在空中拉满弓弦，将球狠狠砸下。
“好球！”偶尔，场边会传来教练的肯定。
但很快，他就尝到了苦头。
“李淳！你的助跑节奏全乱了！光靠跳得高有什么用？到了赛场上，没有二传给你喂出那么舒服的球，你拿什么下球？”
“这个球怎么能硬扣啊！调整攻重在调整不在攻啊！对面三个都守着你还发力啊！”
“还有，你的防守呢？扣完球就站在原地看戏吗？准备下一拍！”
一次次被教练毫不留情地吹停，一次次被指出基本功的粗糙，李淳那颗原本高高悬起的心，开始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天赋，在这些基础扎实、战术素养要求高的训练标准面前，显得那么单薄。
休息间隙，李淳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坐在长凳上，用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眼神中少了几分初来时的狂妄，多了一丝凝重。
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因为长时间击球而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
“但我不会输的。”
深吸了一口气，将毛巾搭在脖子上，重新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