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们学校,一定能进四强吧!”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兴奋地挥舞着右臂,肱二头肌在袖口下鼓胀起充满力量的线条。他左手用力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爽朗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身后的队友们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开怀大笑起来。
“是啊!有道哥在,进四强肯定稳了!”
“说了别叫我道哥了!”
“哇,才想四强啊?格局小了不是!我说咱们今年直接冲决赛!”
“嚯嚯,你这家伙,步子迈得可真够大的,连决赛都敢想了?”
那个高大的男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一直走在队伍最后、沉默不语的盘星霖。
“阿霖,你怎么说?”
盘星霖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帘。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指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当然,没问题。”
“好!”高大的男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那就朝着四强,不,朝着决赛,冲啊!”
“冲!!”
少年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回荡在通往赛场的走廊里,带着青春特有的张扬与无畏。
盘星霖跟在队伍后面,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外面湛蓝的天空。
四强?决赛?
都无所谓,我们很强!
“嘭——!”
陈道先高高跃起,腰腹在空中猛然收缩,右臂化作一道凌厉的鞭影,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将球狠狠地砸向网前。
然而,预想中球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啪!”
一声极其干脆、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脆响在网口炸开。
紧接着,是排球失去所有动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己方半场地板上的声音——“啪啪啪”。
球,被无情地封死了。
陈道先重重地落在地板上,膝盖微屈卸去冲击力,但他抬起头时,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深深的无力感。
挡在他面前的,是张鵟。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突破啊。
那个明明才只是高一的小鬼,却拥有着令人绝望的恐怖臂展与滞空能力。
今天,这堵叹息之墙已经不知道将己方多少个势在必得的进攻生生摁死在了网前。
陈道先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网对面那张依然波澜不惊的脸。
在张鵟那如同钢铁浇筑般的双臂下,己方的进攻仿佛陷入了泥沼。
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挥臂,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绝壁。
攻手们站在网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一丝迷茫。
该怎么进攻?
直线被封死,斜线被罩住,就连试图借手出界的线路,都被他用极其精准的预判死死卡住。
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被硬生生地掐断了咽喉。
“哈……哈……”
盘星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正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裹挟。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怎么传球来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烂熟于心的战术、那些精妙绝伦的跑位,此刻全都碎成了一地齑粉。
能把球传给谁?
谁能突破那道令人绝望的防线?
这该死的球,到底该怎么打?!
“嘟——!!!”
裁判尖锐的鸣哨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无情地切断了球馆内所有的喧嚣与挣扎。
比赛结束了。
三比零。
没有奇迹,没有逆转,只有毫无意外的碾压。
盘星霖所在的这支高中队伍,就这样在国赛的第一轮,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明明……明明在来之前,他们一路连胜,未输一局,打出了近乎完美的战绩。
明明大家都众志成城,踌躇满志,在更衣室里相拥着大喊,发誓要在这次国赛上拿下一个好名次。
可谁能想到,等待他们的,竟是第一天就如此粉碎性的打击。
球馆的灯光依然刺眼,但盘星霖却觉得眼前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队长陈道先默默地走到他身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网对面那些正在庆祝的对手们,嘴角扯出一抹无奈而苦涩的笑。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盘星霖的肩膀。
“阿霖,”陈道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盘星霖的心底,“我高中毕业后,就不打排球了。”
“哈?!”
盘星霖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与愤怒地看向他,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解而拔高,“你说什么?!”
“哈哈……”
陈道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因为我发现啊……自己和那些真正的天才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大到……怎么努力都填不平。”
他依然在笑,可当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盘星霖时,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被现实彻底碾碎后的死寂。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苦涩与不甘,如同锋利的刀片般在脑海中划过,最终又狠狠扎进现实。
盘星霖的目光死死地越过球网,锁定在张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紧张与凝重,而是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那是被现实狠狠碾碎过一次的灵魂,在时隔多年后,再次面对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墙时,所爆发出的、带着血丝的执念。
“你惹到他了?”
一旁的宋寒枭双手抱着头,看着盘星霖那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眼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然而,网对面的张鵟却是一脸无辜与疑惑。
微微歪了歪头,茫然地摊开双手说道:“我一向与人为善的,怎么会呢?”
“鬼扯,就你这臭脸,别人一定以为你是在嘲讽吧。”宋寒枭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