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嘛。”
朗闻的母亲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上前接过秦天手里那两箱月饼。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半大小子,忍不住啧啧称叹:“真是的,这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又窜出这么一大截?阿闻啊,你看看你表弟!”她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脑门,“就是你这不吃那不吃的挑食,能长那么高才怪了!”
朗闻极其敷衍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着抗议:“我已经是班里最高的了好吗?”
“哈哈哈哈——”
面对这充满火药味的“身高攀比”,秦天和他爹只是站在一旁,极其配合地爆发出了一阵憨厚爽朗的笑声。
烦死了。
朗闻在心里暗自叹气,索性不再理会老妈的唠叨,一屁股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发现刚才那一局激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秦天也跟着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收敛着庞大的身躯,在朗闻身旁坐下,沙发瞬间发出“吱呀”声。
电视里,解说员正大声回放着刚才的失误画面——只见二传手和副攻的配合出现了严重的失配,球传得太高,攻手根本找不到击球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
“哎……”
看着这极其业余的失误,朗闻和秦天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转过头,对视一眼。
短暂的沉默后,突然默契地指着电视,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皮猴又在干嘛呢!”
厨房的门,朗母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客厅里笑作一团的两人瞪了瞪眼,“别看那么多电视了!阿闻,带你弟下楼玩去!”
“玩啥子哦……”朗闻拖长了音调。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别在屋里捣乱就行!”朗母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在父母眼里,只要是不顺心的时候,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喘气,那都是错。
“切,我上午不是刚学游泳回来吗?腿还酸着呢。”朗闻小声嘟囔着。
他转过头,看向还杵在沙发的表弟,随口问道:“玩啥?”
秦天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朗闻书柜最顶层——那里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排球。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颗球。
“……”
朗闻看着那颗排球,又看了看秦天,无奈地捂住了额头。
“我就知道。”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踮起脚,把那颗排球拿了下来。
正值暑假,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连空气都扭曲着泛起了热浪。
树梢上的蝉鸣声嘶力竭,一波接着一波,吵得人心烦意乱。
两人磨磨蹭蹭地晃到了家旁边的那所中学门口。
“刘大爷,开个门呗。”朗闻走到保安室的窗口,懒洋洋地敲了敲玻璃。
保安室里,刘大爷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听到动静,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外瞅:“你来干嘛?小学部还没收假呢,不在家写作业跑这儿来干嘛?”
“我妈嫌在家碍眼,喊我带他出来玩,不懂去哪玩,就过来咯。”朗闻熟练地打着哈哈。
刘大爷点点头,慢悠悠地按下了开门键:“注意安全嗷。”
作为这所中学的教师子弟,朗闻从小在这片地盘上长大,门卫大爷自然也不会拦着。
不过,当刘大爷的目光越过朗闻,落在他身后那个宛如一堵墙般的庞大身影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伸手指了指秦天,疑惑地问:“你哥?”
“我表弟。”朗闻撇了撇嘴。
“嚯……”刘大爷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蒲扇都停住了,忍不住感叹道,“真大一只啊!”
朗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心里疯狂附和:可不是嘛,简直是个怪物!
推开体育馆的大门,“吱吱”鞋底摩擦声和排球砸地的闷响,初中部排球队热火朝天的训练气息扑面而来。
朗闻大摇大摆地晃了进去。
原本正在场上跑动训练的学长们听到动静,纷纷停下动作转过头来。一看是秦老师的儿子来了,原本还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展露出热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打起了招呼。
“哟,小闻来啦!”
“不是在放假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紧接着,几道视线落在了朗闻身后那个的身影上。
“哎?你身后的是谁啊?他欺负你了?”
“什么?敢欺负小闻?!”
看着学长们瞬间炸毛、摩拳擦掌的架势,朗闻赶紧双手往下压了压,无奈地摆摆手解释:“停停停!不是不是,没人欺负我。这是我表弟,我妈嫌我在家太烦了,把我赶出来了。”
“哈哈,确实是秦老师的风格。”
有学长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又好奇地打量着秦天,忍不住问道:“不过……你表弟?今天几岁了啊?这长得也太……”
“要不一起上来打两个?”另一个学长干脆利落地抛出了邀请,将排球抛了过来。
朗闻伸出手臂一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起头,挑了挑眉,“打不打?”
秦天微微低下头,点了点头:“打。”
于是,两个二年级的小学生就这么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了初中部的训练场。
一个一米五出头,一个一米七出头,混在一群初中生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朗闻起跳,一个高举,将球稳稳地托向了四号位的上空。
“不愧是秦老师的儿子,才二年级传球就这么好了。”
秦天向后退,准备进攻。
“呵呵,应该不会很高吧?直接放了呗,别给人家拦哭了。”
对面前排的副攻学长转头和身旁的接应打趣道。
接应点了点头。
然而,仅仅在几秒钟后,他们就为自己的这个轻敌的决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秦天开始助跑上步。
他的步伐稳定,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板上,仿佛一头正在蓄力的重型战车,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起跳的瞬间,大腿的肌肉猛地爆发,整个人带着恐怖的力量腾空而起。
在空中,脊背向后弯折成一张拉满的强弓,腰腹猛地收缩,右臂在空中划下一道凌厉的弧线。
“恰——!”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暴喝,狠狠抽击在排球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球馆上空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排球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反弹后高高飞起,甚至撞到了远处的墙壁上。
当排球砸在地上的那一刻,前排的副攻和接应同时愣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这还是小学生吗?!
“我草,你们两个干嘛不拦网?!”
后排队友早就吓得闪到了一边,根本不敢去接这颗仿佛要砸穿地板的重扣,忍不住大声吐槽。
哪有直接放空的啊!
“你不是说直接放吗?”接应没好气地捅了一下身旁的副攻。
“我靠,哪知道他这么猛啊!”
“这比阿威还猛吧!”
“有一说一,确实,而且,动作好标准啊。”另一个学长忍不住感叹道。
“跟你们透个底,最好别小看这个家伙。”
朗闻微微侧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看着网对面的学长们:“他爸,是省队的主攻。”
“我去!那确实不能放了!”
“得认真了!都别留手!”
网对面的气氛瞬间变了。
再一次一传到位,朗闻手腕一抖,继续将球稳稳地托向四号位。
这一次,对方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过来拦网!”
前排的副攻和接应早已等在秦天面前,连主攻手也并了过来。
三人拦网,如同三道拔地而起,宛如耸立的城墙。
比高度,我们可不会认输!
而在网的这一侧,秦天的助跑节奏依旧稳定。
最后一步制动时,鞋底与硬木地板剧烈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吱”声。
整个人如同压缩的弹簧,轰然拔地而起。
胸膛挺起,腰腹向后弯折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球网的另一侧,三人拦网也如影随形的升空。
六只巨大的手掌在网口上方严丝合缝地并拢,如同铁钳般封死了秦天所有常规的扣球线路。
“怎么能被一个小学生摁在地上呢!”
初中生们咬紧牙关,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然而,就在双方身体上升到顶点、即将开始下落的那一微秒——
秦天没有立刻发力。
竟在空中硬生生地停顿了!
再度收紧了核心肌群,凭借着恐怖的腰腹力量,强行保持滞空!
“我……草!”
网对面的学长们眼睁睁看着秦天还在天上,而自己的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拦网手下坠、彻底失去封堵能力的瞬间,秦天动了。
“轰!”
右臂如同抡起的铁锤,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拦网手的指尖上方狠狠砸下!
“轰——!!!”
张思珏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双手伸出,勉强将球垫起。
排球高高弹向半空,毫无控制地飞向了场外。
古宇脚下步伐轻盈,迅速跑动,将球稳稳垫调向四号位。
王蔚然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对方防守的空位。
太靠前了哦。
双腿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侧身避过拦网,顺手线,将球扣到底角。
“哇,好险啊!”
古宇一队众人见状,纷纷长舒一口气,笑着互相击掌。
球网两侧,朗闻和秦天隔着那道无形的界限,相视一笑。
这可和小学时不一样了哦。
场边,训练员手中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力量和高度确实没得挑,起跳后的空中姿态,腰腹核心收得很稳,技术底子很可以……”
诸葛若愚单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这不是蛮好的嘛。”
诸葛若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向了更衣室。
不多久,重新回到了场内。
已经换上了球服和球鞋,踩在防滑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没有急着加入对抗,而是先站在场边开始了热身。
微微屈膝双腿交替做着高抬腿和侧滑步,认真和标准。
热身完毕后,拿起一卷白色的运动绷带,开始慢条斯理地往手指上缠绕。
神情专注,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束缚感与力量感。
随后,他走到一旁,随手抓起一颗排球,和旁边的姬恒对垫了几轮。
紧接着,他又开始做托球训练,修长的十指在球面上灵活地翻转、发力,指尖与球皮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等到场上那一局打完,众人纷纷下场,拿起毛巾擦汗、喝水休息时,诸葛若愚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开始重新分配队伍。
看向朗闻和秦天。
“接下来。”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是最后一道测试了。”
后排: 1号位 王蔚然(主攻)—— 6号位 南浩(副攻)/方平(自由人)—— 5号位 古宇(接应)
前排: 2号位 诸葛若愚(二传)—— 3号位 姬恒(副攻)—— 4号位徐俊争(主攻)
球网————————————
前排: 4号位 秦天(主攻)—— 3号位 张鵟(副攻)—— 2号位 朗闻(二传)
后排: 5号位 陈晏(接应)—— 6号位 翁旭函(副攻)/张思珏(自由人)—— 1号位 赵崇山(主攻)
随着黄毅一声清脆的哨响,赵崇山抛球、助跑、起跳,一记势大力沉的跳发直奔对方半场。
王蔚然伸出双臂将球顶起,但这一球有些贴网,位置不太理想。
诸葛若愚瞬间判断出球的落点,果断起跳,单手伸出。
“他会传给谁?”
朗闻看着诸葛若愚动作却看不清他的意图。
张鵟几乎是在诸葛若愚起跳的瞬间便做出了预判,双腿猛地蹬地,张开双臂探过球网。
诸葛若愚的嘴角却勾起。
诸葛若愚的身体在空中猛然扭身。
原本准备托球的手指瞬间化掌,将球轻轻地拍在了张鵟的手掌边缘。
“啪。”
排球在顺势向后弹回,落入了后排方平的手中。
“真是讨厌你这种感觉灵敏的家伙。”诸葛若愚笑眯眯地和张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