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母亲半卧位靠在床头，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呼吸间带着沉重的杂音。
微微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正站在床边、低头专注弄药的李淳的头顶。
“阿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当初……应该和阿笑一起去的。”
李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他将温水倒入药杯，看着粉末在水中慢慢溶解，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妈是不懂……咳咳，你们那个排球，”母亲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作为母亲的牵挂与无奈，“但总觉得，跟着阿笑那孩子……咳咳，你会更有出息一点。”
“妈，我现在不是也挺好嘛。”李淳将冲好的药端到母亲面前，语气轻柔地安抚着，“五险一金都有，工资也挺不错的。来，先把药喝了。”
看着母亲就着自己的手，艰难地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高二那年的那个下午。
母亲在单位工位上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医。
当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用沉重的语气推断出“COPD伴肺动脉高压”时，李淳感觉天都要塌了。
从那以后，单位虽然照顾母亲，将她调离了一线，安排到收发室熬日子，但随之而来的是工资的骤降。
原本就不宽裕的家，瞬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李淳知道自己必须快一点独立起来，必须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撑起这个家。
所以，当南方书院俱乐部抛出橄榄枝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因为这里有五险一金，有稳定的工资，有能让他安心照顾母亲的保障。
“妈，药苦不苦？”李淳接过空杯子，轻声问道。
母亲靠在枕头上，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苦。”她轻声说。
“所以，我没空去想什么梦不梦想的了。”
李淳稳稳地沉下重心，双臂并拢，将那颗呼啸而来的发球结结实实地垫起。
排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向网前。
盘星霖在网前高高跃起托球，一记凌厉的中路快攻，狠狠地将球砸在了对方半场的地板上。
“砰！”
球落地，得分。
李淳直起身，看着那颗还在弹跳的排球，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狂热。
只是平静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自己的位置。
梦想？
那是郭笑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而他李淳，从高二那年母亲病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亲手把那个词，连同自己对排球的野心，一起埋葬了。
他要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梦想。
只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能按时到账的工资，一个能让母亲安心吃药、安稳度日的家。
仅此而已。
为了明天的饱饭。
郭笑看着老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只是这样，我感受不到胜利的渴望呢，阿淳。”
他顿了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场险胜大王座俱乐部的比赛。
虽然说那场失利有自己焦急的因素。
但那时候的李淳，眼里是有光的。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向郭笑证明他即使不靠郭笑也能赢，爆发出了惊人的信念，带动了整个队伍。
可是自从那场比赛之后，就有些松懈了，好像沉沦进南方书院的氛围之中。
能打赢就打赢，打不赢也无所谓。
只是把排球当成了一份工作，只是在完成任务。
“只需要执行好针对任务，让我少一些球权也无所谓。”
李淳迅速摆好防守站位，目光扫寻着对方的进攻路线，随时移动卡在防守位置上。
ALL STARS的一传稳稳到位，诸葛若愚将球传高，分配给了王势熠。
一记势大力沉的高球强攻呼啸而出，却被南方书院的拦网手撑起。
“碰到了！”拦网队员喊道。
排球借手弹飞而出。
李淳快步后退，抬起双臂，将球高高托了回来。
盘星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
ALL STARS的副攻张鵟看着盘星霖跑动，脑海中飞速运转分析：“之前他一传不到位的时候，就不太会给快攻。右边攻进攻不足，大概率会给左边攻。”
想到这里，张鵟的脚步微微向右侧移动，准备封堵对手左边攻的进攻。
然而，这一切，都被盘星霖尽收眼底。
“可能技术上限上，我是会比你们差一点。”盘星霖在心底默默想着，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抬起双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但不代表，我就不能做到啊。”
这一刻，他的心如澄镜，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清晰地看到了张鵟脚步移动的那一瞬间，也清晰地看到了副攻手正在悄悄启动的身影。
“就是现在！”
呼唤了一下副攻的名字。
手腕一抖，排球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精准地飞向了副攻手的位置。
传球已至！
张鵟猛地反应过来，想要再度启动，却已经晚了。
副攻手直接起跳，一记干脆利落的快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排球从自己眼前飞过，砸在了地板上。
“砰！”
全场寂静。
盘星霖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残留的触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是盘星霖。
一个二传手。
“我们学校新来的那个小二传还不错，传球还挺稳的。”
郭笑盯着面前那碗红油翻滚的米粉，手里举着筷子，用力一吸，“嘶溜嘶溜”的嗦粉声在略显嘈杂的店里显得毫无波澜。
他咽下嘴里的粉，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红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但是，要是再机灵、大胆一点就好了。”
“嚯？”
坐在他对面的李淳也从筷子篓中拿出两根筷子，相互摩擦，挑起一边眉毛：“你还会关心别人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这话说的，”郭笑立刻反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装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样，“我这人明明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得很，好吗？”
“看不出。”李淳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你这家伙……”郭笑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