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清晨,里斯本海军船厂。
舾装码头上,“杜罗”号大型驱逐舰完成了主炮旋转测试。
炮管在液压驱动下缓缓指向左舷,又转回右舷。
炮手松开旋转手柄,甲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齿轮咬合声,随即停了下来。
成军仪式在舰尾甲板上举行。海军大臣戈麦斯穿着全套礼服站在舰尾,旁边是船厂总监阿尔梅达和“杜罗”号舰长若泽·德·索萨少校。
岸上站着几名船厂工人,大多数是铆工,前襟上还沾着铁锈。
十几名刚从海军学院分配来的年轻军官候补生站在队列里,每人胸前别着一枚簇新的帝国海军徽章。
卡洛斯站在码头边,没有登舰。
阿尔梅达在成军仪式开始前把海试报告递给他,他翻了两页,在最底下签了字。
戈麦斯宣读任命状。“‘杜罗’号大型驱逐舰,排水量六百二十吨,主炮一百零五毫米速射炮,三联装鱼雷发射管,航速三十点一节。
即日起编入帝国海军本土舰队驱逐舰分队,由若泽·德·索萨少校担任舰长。”
索萨从戈麦斯手中接过任命状。他三十四岁,此前在“特茹”号上指挥了两年多,头发比两年前更短,眼眶下多了一圈黑眼圈。
他转身面向全舰官兵,只说了一句话。
“‘特茹’号教会我怎么用一艘驱逐舰去骚扰比它大十倍的巡洋舰。‘杜罗’号会教我怎么用三联装鱼雷管去终结它。”
仪式结束后,卡洛斯在军官餐厅召集了短会。
参会的有戈麦斯、阿尔梅达、索萨和席尔瓦工业集团总裁若泽·席尔瓦。
“海试报告我看了。
航速三十点一节,鱼雷两发两中,三联装鱼雷管压力恢复时间比‘特茹’号快了将近一半。
海试结论是‘全面达标’。阿尔梅达先生,船厂这一年的工期确实比我想的快得多。”
阿尔梅达合上海试报告。“‘杜罗’号从铺龙骨到成军大约用了两年,比‘特茹’号快了将近半年。
造船工人熟练了,特殊钢厂的高锰钢供应也稳定了。
船台上现在同时在建的还有‘蒙德古’号,明年上半年就能下水。”
“建造速度是技术和管理的问题。编队整合是战术问题。
‘征服者’号6月成军,‘杜罗’号今天成军,‘恩里克王子’号年底海试,‘蒙德古’号明年下水。
四艘新舰全部编入本土舰队,加上复国者号、巴西利亚号和特茹号,帝国海军现役主力舰艇总数达到七艘。
索萨少校,你的‘杜罗’号编入驱逐舰分队以后,怎么跟巡洋舰和铁甲舰配合作战?”
索萨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战术手册,这是他在“特茹”号服役期间根据自己的经验写的一份驱逐舰战术笔记,后来在海军学院内部印了几十份。
他翻到折角的一页。
“驱逐舰的任务是鱼雷攻击。但鱼雷的有效射程只有八百码。
冲到发射阵位需要穿过对方巡洋舰副炮的射程区,这个射程区从四千米延伸到一千米。
我的做法是:先让巡洋舰和铁甲舰在正面压制对方火力,把对方的炮口引向编队正面;驱逐舰利用航速从侧翼高速切入,蛇形机动,冲到一千码内发射鱼雷。
只要鱼雷命中一枚,对方的编队阵型就会乱,接下来就是铁甲舰主炮的活。”
“这个战术在演习中验证过吗?”
“‘特茹’号和‘巴西利亚’号1896年在亚速尔演习中做过一次类似的配合,巡洋舰正面吸引火力,驱逐舰侧翼突防。
那次演习中‘特茹’号成功命中了一艘低速拖靶船。当然,拖靶船不会还击。”
“拖靶船不会还击,但美国舰队在圣地亚哥湾里证明了另一件事,速射炮的火力密度可以彻底封死低速舰的突防路线。
塞维拉的驱逐舰‘费多尔’号和‘普鲁顿’号在突围时都在半路上被美舰副炮击沉。
所以蛇形机动不能是常规航迹,每一次变向的时机和角度要随机,让对方炮术长无法计算提前量。
这事关人命。”
索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圣地亚哥海战还有一个教训,塞维拉舰队出港之前燃料和淡水已经严重短缺,舰员的体力被长时间的封锁消耗殆尽。
驱逐舰的航速优势只有在舰员体力充沛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来。
我的要求是,所有‘杜罗’号舰员每周至少进行两次体能训练,海上巡航期间的饮食供应比陆军标准高一级。
一艘三十节的驱逐舰,舰员在船舱里晕头转向的话,再快也打不中目标。”
戈麦斯转向卡洛斯。“‘杜罗’号成军以后,帝国海军现役舰艇总数达到七艘。
按照海军参谋部的编队规划,可以编成两个战斗群,第一战斗群以‘征服者’号和‘恩里克王子’号为核心,负责南大西洋方向;
第二战斗群以‘复国者’号和‘巴西利亚’号为核心,负责地中海和西非方向。
‘特茹’号和‘杜罗’号分配到两个战斗群中各配一艘,‘蒙德古’号成军后补充第二战斗群。”
“战斗群编制可以。
但编队训练不能只在岸上做兵棋推演。
两个战斗群年底前各自完成一次海上协同演习,主炮、副炮、鱼雷和损管响应全部实测。
让海军学院的教官来当裁判,不管哪个部门不合格,回去以后重训。”
卡洛斯合上笔记本,“圣地亚哥海战结束以后,西班牙已经没有能出海的舰队了。
美国现在控制着加勒比海和菲律宾,和谈的时间还没定,但不会太久。
帝国海军在战后的分量,取决于我们能同时出港多少艘能打的军舰。
当战舰从图纸变成舰队的时候,帝国在谈判桌上就多一个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