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会议结束后第三天，博尔热斯从外交部远东事务司被紧急召回里斯本。
他当天下午便赶到王宫，军服上还带着巴黎春季的潮气，自从巴黎和谈结束后，他一直留在法国，协助处理法葡之间关于加那利群岛和太平洋岛屿的商业细节。
卡洛斯在书房里单独召见了他，在场的只有佛朗哥和达席尔瓦少将。
“佩德罗，义和团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俄国、奥匈和美国都已经同意派兵。
葡萄牙也将加入。
我决定派你担任远征军指挥官，军衔临时提升为上校。
从澳门抽调一个加强连约一百五十人，从本土抽调一个步兵营约八百人，混编组成葡萄牙远征军中国特遣队，总兵力约九百五十人。”
博尔热斯站得笔直，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陛下，九百五十人在联军里只是象征性的存在。
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在军事上单独发挥作用，您派我去北京，应该不只是为了在使馆区外围站岗。”
“当然不是。
你的任务是在谈判桌上为帝国争取利益。
联军的名单就是战后分赃的门票。
如果葡萄牙不在名单上，等各国坐下来瓜分贸易特权和租界的时候，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但光在名单上还不够，我们必须比其他国家更早一步，与清朝重建战后关系。
八国联军进北京之后，清朝的虚弱会暴露无遗。
各国都会趁机扩大租界和势力范围。葡萄牙不能走这条路。
我们要走另一条路，让清朝看到，在列强纷纷动刀的时候，葡萄牙虽然也出了兵，但我们的枪口从来不指向它。”
博尔热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从容但坚定。
“陛下，战后谈判桌上，我们手里有什么筹码？
联军席位是一个，但那个席位本身不产生利益。
我们需要具体的目标。”
“目标有三项。
第一，澳门边界，关闸以南的陆地管辖权必须得到清朝的正式承认。这包括香山县周边水域的渔业管理权。
澳门在珠江口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但边界从来没有被正式划定过。
第二，广东沿海的优先贸易权，葡萄牙商船在广东各口岸的关税待遇不低于任何第三国。
第三，战后清朝开放内河航运时，葡萄牙有权参与西江和珠江的航道勘测和港口建设。
这三项目标都不涉及领土扩张，都符合国际法的现有框架，也不会引起英国和法国的过度反弹。”
佛朗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信件，递给博尔热斯。“除了在谈判桌上争取利益，还有一件事陛下希望你亲自去做。
战后以联军指挥官的身份，私下拜会两广总督李鸿章。
李鸿章现在是清朝事实上的外交核心。葡萄牙需要让他知道，我们虽然是联军一员，但我们是唯一一个在战前就向清朝表明无意攫取领土的西方国家。
陛下会亲笔写一封密信，措辞以私人慰问为主，只谈两件事：澳门边界和贸易互惠。
这封信由你亲自转交。”
“陛下，李鸿章在甲午战争后对海外华人社区的影响力有所下降，但他在总理衙门内的实际话语权仍然很高。
如果能通过他打开对华接触的渠道，战后葡萄牙在广东的利益将得到长期保障。
但有一个前提，我们不能让其他国家知道我们在私下接触李鸿章。
否则会被英国和法国看作是试图在联军内部搞单独媾和，损害列强的联合阵线。”
“会见安排在联军即将撤出北京、各国代表还没有正式开始善后谈判的窗口期。
届时各国军队都在撤离，外交官的注意力集中在使馆区的重建和侨民的安全上，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个联军小国的指挥官‘顺道拜访’了两广总督。
澳门总督会通过澳门的华人商会事先打通联系，这些商会与两广官场都有长期的关系，有些商人的祖父辈就和清朝的官员打过交道。
联系上以后，先传一句话过去：葡萄牙不是英国的附庸，我们只是联军里一个象征性的成员。
战后我们不要求任何领土，我们只想和清朝谈谈澳门边界的事。”
达席尔瓦少将翻开兵力部署册。“运输方面，远征军主力约八百人从里斯本出发，走苏伊士运河，经印度洋抵达香港，与澳门驻军汇合。
全程大约五周。
英国的香港总督已经同意联军部队在港停靠和补给。
联军指挥部目前设在天津英租界，由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统一指挥。
葡萄牙远征军编入英军指挥体系，但保留独立指挥权和撤退决定权，这是陛下的明确指示。”
“远征军到达香港后，与澳门驻军汇合。
在出发前往天津之前，先在澳门停留三天。让每一个士兵都看到澳门的港口、街区和居民，让他们记住帝国在远东的这座前哨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
把澳门边界的地图发给每一个军官，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在谈判桌上争取的那片区域到底在哪里、范围有多大。
皇家医学院已经为远征军准备了加印的防治手册，包括中国华北冬季常见病的预防和急救措施，每个军官和军医人手一册。
另外，在军事行动中务必遵守联军指挥部统一制定的交战规则，但任何针对平民的暴力行为都必须避免，义和团的拳民是敌人，清朝的平民不是。”
博尔热斯站起来。
“陛下，联军出兵的消息传到广东以后，清朝的地方官员可能会把葡萄牙和其他欧洲国家混为一谈，担心我们也会像德国占领胶州湾那样趁机扩大租界。
如果我们不在第一时间向两广官场传递我们的真实立场，恐惧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摩擦，甚至可能波及澳门的华人社区。
我有个建议。
通过澳门总督向两广总督李鸿章转交一份私人照会，在联军出发之前就送到。
照会内容可以很简短，只说葡萄牙派兵加入联军是出于保护使馆和侨民的需要，葡萄牙对清朝没有任何领土要求，战后将立即撤军。”
“照会的事由平托先生负责安排，通过澳门总督府直接递交两广总督衙门。
你的任务是在联军指挥部里保持冷静，在谈判桌上保持清醒。
同时面对李鸿章的时候表现出我们的真诚。
真诚是最重要的。
清朝的官员在欧洲列强那里听过太多虚伪的承诺，他们能分辨出谁在撒谎。
葡萄牙不需要撒谎，我们的目标很有限，也很明确：澳门边界和贸易权。
这两样都不是从清朝手里抢来的，是我们在历史上就享有的，只是现在需要正式的法律确认。”
卡洛斯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亲笔信，递给博尔热斯，“这封信是写给李鸿章的。
你见他的时候，当面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