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希特恩与卡洛斯谈话后不到两周。
德国外交部授权驻英大使保罗·冯·哈茨费尔特伯爵向英国外交部递交一份正式照会。
照会措辞由冯·比洛亲自润色,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德意志帝国政府注意到英葡两国正在就非洲南部边界调整和太平洋殖民地转让进行谈判。
德国政府希望英葡谈判的结果不会对第三国在相关地区的现有商业利益和条约权利造成不利影响。
德国保留在适当时候就相关地区的商业开放和港口使用权与有关各方进行双边磋商的权利。”
照会的措辞表面上是一份标准的外交关切声明,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设计。
其中“太平洋殖民地转让”被放在非洲南部边界调整之前,表明柏林真正关注的不是赞比西河走廊的灌木丛,而是澳洲北部那片五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而“第三国在相关地区的现有商业利益”则是在暗示,如果英国不把澳洲北部转让给葡萄牙,德国将自行与葡萄牙谈判商业合作,这种合作可能会涉及港口设施、铁路建设或矿产勘探,而这些内容正是伦敦最不愿意看到德国在太平洋方向上涉足的领域。
5月20日,索尔兹伯里侯爵在唐宁街收到了德国照会的副本。
英国外交部在转呈照会时附了一份由政策规划司撰写的分析报告,报告指出德国此举意在利用英葡谈判的空隙向太平洋方向渗透商业影响力,柏林希望通过支持葡萄牙获得澳洲北部来换取德国企业在达尔文港和周边区域的优先商业待遇。
分析还提到,如果英国继续在谈判中拖延,德国可能主动与葡萄牙接触,就澳洲北部的港口建设和铁路开发提出自己的合作方案,这将使英国在太平洋上面对一个由葡萄牙和德国共同构成的商业网络,从而削弱英国在澳大利亚北部海域的传统影响力。
索尔兹伯里读完后把德国照会放在桌上,对私人秘书说了一句后来被记在唐宁街备忘录里的话:“张伯伦要巴罗策兰,威廉二世要太平洋。这两个人一个在非洲内陆砍树,一个在太平洋上造船。而我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同时应付他们两个,去告诉张伯伦,如果他还想在谈判桌上拿到巴罗策兰,就不要再拿走廊宽度和海军基地权这些细枝末节来拖延。
德国人已经开始敲门了,我们没有时间在每一块灌木丛上跟葡萄牙人讨价还价。”
同一天,冯·哈茨费尔特伯爵按照柏林指示,约见了英国外交部常务副大臣托马斯·桑德森爵士。
两人的会面记录后来被葡萄牙驻英使馆的情报渠道获取并传回里斯本。
哈茨费尔特在会面中说,德意志帝国政府对英葡谈判的进展保持密切关注,德国希望英葡两国能够尽快达成一项对各方都有利的协议,这不仅有利于英葡双边关系,也有利于维护太平洋地区商业秩序的稳定。
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商业利益正在稳步增长,如果英葡谈判因为某些不合理的障碍而长期拖延,德国将不得不考虑直接与葡萄牙方面探讨在澳洲北部开展商业合作的可能性。
桑德森爵士当场没有做出实质性回应,只是表示会将德国的立场转呈索尔兹伯里侯爵本人。
当天傍晚,雷希特恩收到柏林密电后,亲自将德国照会的副本送到王宫。
卡洛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在场陪同的仍然是佛朗哥。
雷希特恩将照会副本放在桌上,语气比上次来访时多了几分从容。
“陛下,柏林已经向伦敦递交了照会。我国驻英大使今天约见了英国外交部常务副大臣桑德森爵士,当面表达了德国对英葡谈判进展的关注和对葡萄牙合法权益的支持。
这份照会的内容虽然没有直接要求英国接受贵方的条件,但它的措辞足以让索尔兹伯里侯爵意识到,拖延谈判的代价不仅仅是与葡萄牙的双边关系受损,还可能包括德国在太平洋上进一步扩大商业存在。
我相信这份照会将在伦敦产生预期的效果。”
卡洛斯拿起照会副本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雷希特恩。“男爵先生,威廉二世皇帝陛下的支持对葡萄牙来说非常宝贵。
澳洲北部的开发需要资本、技术和经验,德国在这三方面都有优势。请转告皇帝陛下,葡萄牙不会忘记那些在关键时刻给予我们理解和帮助的朋友。”
雷希特恩微微欠身。“陛下的话我会原样转达。
以个人身份而言,我认为英葡谈判在德国照会发出后将在几周内恢复,索尔兹伯里侯爵不是一个会坐等外部压力积累的人。
他会在张伯伦和威廉二世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而这个平衡点最有可能落在巴罗策兰和澳洲北部的交换框架之内。
张伯伦迟早会明白,他在谈判桌上的真正对手不是葡萄牙,而是他自己内阁里那个等着看他怎么同时得罪里斯本和柏林的索尔兹伯里侯爵。”
雷希特恩离开后,佛朗哥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陛下,柏林这份照会没有提到巴罗策兰和赞比西河走廊,德国对非洲内陆的灌木丛确实不感兴趣。
它只关心太平洋,而且措辞刻意保持在‘商业利益’的范围内,不与英国发生直接外交对抗。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恰到好处的压力,足够让索尔兹伯里拿去堵张伯伦的嘴,又不会让英国觉得德国在公开挑战英葡同盟。”
卡洛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五月的阳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身。“索尔兹伯里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他不会被感情打动,但他会对利益权衡做出快速反应。
德国照会让他明白,英葡谈判拖延下去的最大受益者是德国。如果英国不愿意把澳洲北部转让给葡萄牙,德国会趁虚而入,在太平洋上建立更广泛的商业存在,这是伦敦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