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6月5日，里斯本海军船厂。
舾装码头上，“恩里克王子”号快速巡洋舰已经完成了全部系泊试验。
蒸汽轮机连续运转测试、主炮塔旋转与俯仰测试、鱼雷发射管气密性测试，每一项都通过了验收。
阿尔梅达在验收单的最后一栏签了字，然后把验收单递给站在旁边的若昂·德·瓦斯康塞洛斯。
瓦斯康塞洛斯是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主任，在蒸汽轮机论证中支持帕森斯，有技术背景，适合担任这艘技术含量最高的巡洋舰舰长。
而且还有一点，这位知识分子出身的军人，很有一种读书人的书生意气，身受海军部的喜欢。
“所有系泊试验项目全部完成。
蒸汽轮机连续运转测试累计超过一百二十小时，主炮塔旋转机构液压系统无泄漏，鱼雷发射管充气系统压力恢复时间比设计标准快了近四分之一。
这艘舰现在可以出海了。”
瓦斯康塞洛斯接过验收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舰长签字”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尔梅达先生，你用了不到两年造完了这艘舰。
从1897年铺设龙骨到今天正式服役，里斯本船厂的速度让我这个在造舰局干了三十年的人无话可说。”
成军仪式在舰尾甲板上举行。海军大臣戈麦斯穿着全套礼服站在舰尾，旁边是船厂总监阿尔梅达和威廉·怀特爵士。
查尔斯·帕森斯站在甲板角落，仍然穿着那件被机油染过的旧大衣，但领口破天荒地系上了一条干净的深蓝色领带。
全舰官兵列队站在甲板上，穿着崭新的深蓝色海军制服，舰首一百二十毫米副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哑光。
瓦斯康塞洛斯走向舰尾甲板，他走到全舰官兵面前，目光从左舷扫到右舷，看到这些年轻的水兵，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很多人是第一次登上主力舰的甲板。
“‘恩里克王子’号全体舰员。
我是你们的舰长，若昂·德·瓦斯康塞洛斯。
我身边的帕森斯先生在这艘舰上装了一台全世界从来没有人在大型军舰上用过的蒸汽轮机。”
他停了一下。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海风吹过桅杆的声音。
“我们是帝国海军第一艘蒸汽轮机巡洋舰的第一批舰员。
我们的目前的任务是让这台机器在海上连续跑上千海里，向全世界证明蒸汽轮机的时代已经开始。”
他转头看了一眼帕森斯。
帕森斯微微点了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戈麦斯翻开任命状，宣读时声音清晰而正式。
“‘恩里克王子’号快速巡洋舰，排水量五千二百吨，主炮二百零三毫米双联装，副炮八门一百二十毫米速射炮，采用蒸汽轮机与往复式蒸汽机混合动力，设计航速二十一节。即日起编入帝国海军本土舰队，担任旗舰，由若昂·德·瓦斯康塞洛斯上校担任舰长。
这艘舰是帝国海军第二代舰艇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主力舰。
它的蒸汽轮机已经在海试中证明了超过设计指标的航速，混合动力系统证明了帝国造船工业独立解决复杂技术问题的能力，这是值得全体海军官兵骄傲的一天。”
瓦斯康塞洛斯接过任命状，转向全舰官兵。
“从现在起，这艘舰的每一海里航程都会被记录在航海日志上，十年后，有人会翻开这些日志，在里面找到蒸汽轮机在海上连续运行的最早记录。
到那时候，他们会说
——第一艘装蒸汽轮机的大型军舰是葡萄牙的，第一批蒸汽轮机的航海数据也是葡萄牙的。
我们是帝国海军第一个蒸汽轮机巡洋舰的舰员。
今后的每一天，我们的每一次出港、每一次轮机值班、每一次在海图上画出的航线，都在为后来的人铺路。”
仪式结束后，怀特爵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英国海军技术委员会的简报，递给帕森斯。
帕森斯接过来看了几行字。
那上面列着航速、温度、倒车响应时间等参数，每一项旁边都用英文标注了数据来源——
恩里克王子”号海试报告
“上个月英国海军技术委员会开会讨论‘蝰蛇’号驱逐舰的蒸汽轮机方案，有好几位委员质疑蒸汽轮机的可靠性。
然后有人把你们的海试数据拿了出来。
全速一百二十小时无故障，倒车涡轮响应时间低于设计标准。”怀特合上简报，“你们的测试数据帮英国海军部做了决定。
如果没有葡萄牙人提供的这份报告，‘蝰蛇’号的建造计划可能还要再拖一年。”
帕森斯把简报递给若昂·德·瓦斯康塞洛斯。
奥利维拉接过简报，看了几行字，然后还给帕森斯。他把头转向甲板上列队的舰员们，他们仍然站在烈日下，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但没有人动。
“全体舰员注意。从现在起，‘恩里克王子’号正式担任本土舰队旗舰。
今天下午开始装载燃煤和淡水，明天开始编队协同训练。
我要求每一个部门。，轮机、火炮、鱼雷、航海，都在本周内完成出港准备。
解散！”
舰员们齐声回应，然后分成各个部门鱼贯进入舱内。甲板上只剩下若昂·德·瓦斯康塞洛斯、帕森斯、戈麦斯和怀特四个人。
“怀特爵士，你刚才说英国海军部用我们的数据批准了‘蝰蛇’号。
我有个问题，‘蝰蛇’号是驱逐舰，蒸汽轮机装在小船上和装在巡洋舰上完全是两回事。
英国海军下一步打算什么时候在大型军舰上用蒸汽轮机？”
“目前还没有时间表。
英国海军技术委员会的态度仍然很保守，他们想等‘蝰蛇’号积累至少一年的运行数据以后，再考虑把蒸汽轮机装到巡洋舰上。
但‘恩里克王子’号的数据已经证明大型军舰用蒸汽轮机是可行的，这一点他们没法否认。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恩里克王子’号累计航程应该已经超过一万海里，到那时候英国海军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了。”
“一万海里。
那是第一战斗群远洋巡航的目标航程。
从里斯本到澳门，途中经停亚速尔、佛得角、开普敦、关岛。
如果顺利的话，‘恩里克王子’号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艘用蒸汽轮机完成跨洋巡航的主力舰。”
戈麦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帕森斯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动他的领带。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台蒸汽轮机的排气口，此刻它安静地停在那里，烟囱没有冒烟，但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已经在海试中用真实的运转数据证明了自己。
当天下午，卡洛斯在办公室里收到了戈麦斯亲自送来的成军报告。
报告只有三页纸，最后一页附了一行帕森斯的留言——
“陛下，‘恩里克王子’号海试数据已由英国海军技术委员会正式采用，作为批准第一艘蒸汽轮机驱逐舰的技术依据。
英国海军部在最后关头参考了葡萄牙的测试数据。”
卡洛斯看完报告，：“接下来的任务是完成编队训练，为远洋巡航做好准备。
告诉戈麦斯，编队训练不要按部就班，能把四艘舰同时拉出去跑一趟长途的，就别在港口里等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