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王宫小会议室逐渐取代内阁、首相官邸，成为最高的决策地点。
此时墙上挂着一幅南非军事态势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英国驻军要塞和布尔人民团的主要集结区域。
地图旁边钉着几份最近两个月的外交简报。
一份是英国驻开普敦高级专员米尔纳发给伦敦的军事调兵请求摘要，一份是葡萄牙驻英使馆发回的关于英国议会辩论南非问题的纪要，还有一份是海军情报部整理的英国海军向印度洋增调运输舰的动向分析。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索尔兹伯里那封密信的副本。
参会的有里贝罗、费雷拉、戈麦斯和平托。
阿尔梅达坐在角落里做记录。
“索尔兹伯里的密信我们五月一号收到，当天回复，要求巴罗策兰全境划入莫桑比克，赞比西河陆地走廊不低于两百公里宽。
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伦敦没有正式答复。
但我们的驻英使馆昨天发回了一份新的电报。”卡洛斯把电报推到桌子中央，“英国陆军部已经下令从印度调拨两个步兵团增援开普敦，运输船队正在孟买装船。
米尔纳在开普敦的兵力到本月底将达到两万五千人，但布尔人的民团动员速度远超英军预期。
克留格尔昨天在比勒陀利亚阅兵，受阅骑兵超过一万五千人，全部装备新式毛瑟连发步枪。
英国在南非的驻军指挥官雷德弗斯·布勒将军在给伦敦的私人电报中称，他需要至少六万兵力才能确保对德兰士瓦的进攻，而目前开普敦的兵力远未达到这个数字。
伦敦的战争部正在手忙脚乱地征调运兵船。”
“布尔人的动员速度为什么这么快？”费雷拉问。
“布尔人全民皆兵。
每一个布尔农场主从十六岁起就要参加民团训练，每年至少两次集中演习。
他们的编制是按选区划分，动员令一下，男人带着自己的马和枪直接到最近的民团报到，不需要像英军那样等兵站、等装备、等后勤车队。
克留格尔拥有众多的军火储备，克虏伯卖给德兰士瓦的速射野战炮已经到货了相当数量，毛瑟步枪从汉堡港发货的批次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多。
这些装备足够装备一支规模不小的野战部队。”
戈麦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指着德兰士瓦和莫桑比克交界的地带。
“英国人的命门在这里，洛伦索马克斯港。
从德班到比勒陀利亚的陆路距离超过五百公里，沿途是草原和山地，补给线极易被布尔人骑兵截断。
但洛伦索马克斯港到约翰内斯堡只有不到五百公里，而且有现成的铁路，虽然不是标准轨，但布尔人自己的运输系统一直在用这条线。
英国人如果不能用洛伦索马克斯港作为补给中转站，他们就得绕道开普敦，再走几百甚至上千公里的内陆线。
索尔兹伯里在密信里请求我们允许英国军舰使用洛伦索马克斯港进行补给，说明伦敦的战争部早就把这一点算进作战计划了。”
“也就是说，英国人现在最需要是莫桑比克的港口通行权和边境封锁。
没有洛伦索马克斯港，英国人的运兵船就得绕道开普敦，南非战役的后勤线就会拉得更长、更脆弱，布尔人的骑兵就能在更广阔的内陆草原上发挥机动优势。”
平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殖民部关于巴罗策兰地区的简要报告。
巴罗策兰地区的洛齐人国王莱瓦尼卡在1890年接受英国保护时曾明确表示不接受英国人的殖民官员和驻军要求，此后近十年间英国在这一地区的实际存在始终有限。
“莱瓦尼卡从1890年到现在一直对伦敦的保护保持警惕。
英国人在巴罗策兰的实际存在甚至不如他们在开普敦一天的兵力调动。
索尔兹伯里在密信里主动提巴罗策兰，他想拿它来换取我们手里的港口和边境封锁。”
“费雷拉先生，你对洛伦索马克斯港的港口设施了解多少？”
费雷拉翻开账本。“洛伦索马克斯港目前有两个码头可以停靠万吨级军舰，加煤设施每天能为两艘大型军舰加满燃料。
淡水和食品供应充足，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用这个港口为莫桑比克棉花种植区和太特煤矿运送物资。
如果英国舰队大规模使用，我们需要提前一个月调配燃煤库存和搬运工人，否则港口的日处理能力会饱和。”
卡洛斯站起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
“英国人在南非的麻烦比他们公开承认的更大。
索尔兹伯里之所以迟迟不回复我们的条件，应该正在跟内阁和军方评估南非局势的严重程度。
一旦局势恶化，我们手里握着的洛伦索马克斯港通行权和边境封锁权就升值了。
他们每拖一天，布尔人的骑兵就多骑一英里。
对葡萄牙来说，现在是推进非洲内陆交换的最佳时机。”
他重新坐下，拿起索尔兹伯里的密信副本。
“里贝罗首相，你负责起草给驻英大使馆的回电，措辞不必催促，但强调葡萄牙理解英国在南非的困难，将在履行中立义务的同时保证莫桑比克港口的基础设施能力可以满足英国舰队的基本补给需求。
顺便提一句巴罗策兰地区的陆地走廊原则。
戈麦斯先生，你让海军后勤部评估一下莫桑比克沿海的港口应急能力，如果英国舰队在年底前需要使用洛伦索马克斯港，我们需要提前做哪些准备。
燃煤库存和搬运工人这两项费雷拉先生已经提到了，你让港务局列一份详细的应急清单出来。
平托先生，你继续完善巴罗策兰地区的地理报告，英国人一旦同意交换，我们需要马上派出勘界队，别等到谈判桌上才发现自己对这片土地不如英国人了解。
莱瓦尼卡国王对英国人的警惕是我们争取当地合作的重要切入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六月的阳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帝国等了九年才等到这个时机，我们不能让它从手指缝里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