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家船厂的应标方案在2月28日前陆续抵达里斯本。
阿姆斯特朗的标书最厚，用深蓝色硬皮封面装订，每一页都印着埃尔斯维克船厂的水印；维克斯的标书最薄，但附了一份长达六十页的三轴蒸汽轮机试验数据附录；克虏伯的标书附带了一封威廉二世皇帝的亲笔推荐信，信中措辞热情洋溢，称“克虏伯的方案代表了德意志帝国造船工业的最高水平”；施耐德的标书则附了一张四联装炮塔的剖面蓝图，标注了液压延迟装置的各项技术参数，图纸的精细程度让诺布雷加都忍不住称赞了几句；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的本土方案则由布里托亲自送达，标书封面上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行压印的标题——“帝国无畏舰设计方案，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1906年2月”。
3月1日上午，海军部会议室。
长桌上摊着五份标书的技术对比表，由海军技术委员会逐项评分后汇总而成。
参会的有海军大臣戈麦斯、船厂总监塞巴斯蒂昂·诺布雷加、海军参谋长达米昂·德·索萨少将、席尔瓦工业集团总裁维托尔·德·布里托、财政大臣费雷拉，以及阿姆斯特朗公司驻葡代表威廉·怀特爵士。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一份技术审查委员会刚提交的综合评估报告。
这份报告由诺布雷加、戈麦斯、索萨和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主任帕切科教授联合签署，封面盖着海军技术委员会的红色火漆印章。
“陛下，技术审查委员会已经完成了对五家船厂应标方案的逐项评审。
综合评估结果是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的国产方案以九十二分的总评分排名第一，阿姆斯特朗方案八十八分排第二，克虏伯方案八十五分排第三，维克斯方案八十一分排第四，施耐德方案七十六分排第五。
席尔瓦方案的各项核心指标均达到或超过招标公告的要求。
排水量两万三千八百吨，主炮十门三百零五毫米L/45炮，五座双联装炮塔，蒸汽轮机双轴直驱，设计航速二十一节，主装甲带采用克虏伯含镍百分之三点五表面渗碳装甲钢配方，国产化率可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卡洛斯翻开评估报告，逐项扫过火力、防护、航速和国产化率的评分细节，然后抬起头。
“施耐德排最后，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们的四联装炮塔连法国海军自己都不敢用，液压延迟装置在纸面上看起来很精巧，但战场上的盐雾腐蚀和炮口暴风冲击会比任何实验室模拟都更残酷。
我们不会拿帝国海军未来几十年的主力舰去给法国人当试验品。
怀特爵士，阿姆斯特朗的方案整体评分不低，但有两项失分严重。
装甲板供应依赖英国出口，航速指标略低于席尔瓦方案。
您对这份评估结果有什么看法？”
怀特爵士将阿姆斯特朗的标书副本放在桌上。
“陛下，技术审查委员会的评估非常专业。席尔瓦方案在火力、防护和航速三个核心指标上确实达到了很高的水准，而且在国产化率方面领先于所有外国方案。
七成五的国产化率意味着帝国海军在未来战时不会因装甲板禁运而陷入被动。
阿姆斯特朗方案在装甲防护布局和舰体线型设计上仍然有自己的优势，尤其是在集中防护和弹药库抗爆设计方面积累了大量来自英国‘无畏’号的实测数据。
但装甲板供应受英国出口管制是客观事实，这一点我不否认。
如果陛下决定采用席尔瓦方案，阿姆斯特朗愿意在装甲板维护和检修方面继续提供技术支持，并在后续的改进设计上与贵国保持合作。”
“克虏伯方案的评分为什么比阿姆斯特朗低？
他们的装甲钢配方是我们从基尔港换来的核心技术，炮管钢技术转让条款也是所有外国方案中最优惠的。”
卡洛斯翻到克虏伯方案的评分页，手指在火力配置那一栏上停住。
戈麦斯站起来，用细木棍指着技术对比表上的火力配置评分细则。
“陛下，克虏伯方案在装甲和炮管钢技术上确实领先，但他们的副炮布局是一个重要的失分项，一百五十毫米速射炮在纸面上比一百二十毫米炮威力更大，但这意味着无畏舰的弹药供应系统需要兼容两种口径的副炮炮弹，而帝国海军目前在役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全部使用一百二十毫米副炮。
后勤兼容性的问题会直接影响战时补给效率，而且席尔瓦方案使用的克虏伯装甲钢配方本身就是在基尔港交换获得的。
我们不需要通过克虏伯的中标来重复获取这套技术。
至于炮管钢生产技术，克虏伯在应标函中已经明确承诺无论是否中标都愿意以商业合同形式单独转让。”
“克虏伯的装甲钢配方我们已经拿到了，炮管钢技术也可以通过单独合同转让。
威廉二世皇帝的亲笔推荐信是一回事，帝国海军的后勤标准化是另一回事。
一百五十毫米副炮方案在这方面扣分合理。
维克斯的三轴蒸汽轮机方案呢？
他们在试验驱逐舰上跑了四百小时无故障的数据，看起来挺有说服力。”
索萨少将接过话头，翻开技术委员会对维克斯方案的详细分析。
“陛下，维克斯的三轴蒸汽轮机方案在理论上有航速和机动性优势，但技术审查委员会在审阅他们的试验数据后发现了几个重要问题。
四百小时无故障测试是在北海平静海况下完成的，没有经历过热带海域高水温条件下的持续高速航行测试。
帝国海军的主力舰艇目前有一半以上的部署时间都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的热带海域，蒸汽轮机在高温高湿环境下的冷却效率和轴承温度数据与我们已有的帕森斯双轴直驱系统存在明显差距。
席尔瓦方案的蒸汽轮机主机已经在‘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上累计运行了超过八千小时，热带海域的轴承温度曲线和润滑油寿命数据全部经过实战检验，这是任何试验驱逐舰数据都无法替代的。”
卡洛斯合上评估报告，将目光转向布里托。
“布里托先生，席尔瓦方案排第一，技术委员会的评审意见很明确，你们在火力、防护和航速上全面达标，国产化率和热带海域运行数据是最大的加分项。
但七成五的国产化率意味着还有两成五的关键部件需要进口，主炮炮管钢目前仍然依赖克虏伯供应。
如果克虏伯因为任何原因拖延交付，你们的无畏舰就会卡在舾装码头上等炮管。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布里托翻开席尔瓦工业集团的技术攻关计划。
“陛下，炮管钢的本土化生产是席尔瓦集团在第四次五年计划期间最重要的技术攻关项目之一。
万博钢铁厂三号平炉投产后，我们已经具备了冶炼高强度合金钢的设备条件。
克虏伯方面已同意以商业合同形式单独转让三百零五毫米L/45炮管的全部制造工艺，技术资料预计今年年中到货。
我们的冶金工程师团队计划在里斯本特殊钢厂新建一座专门用于炮管钢生产的电弧炉，预计1907年底投产。
届时三百零五毫米主炮的炮管国产化将不再依赖克虏伯。”
“费雷拉先生，两艘无畏舰加一艘战列巡洋舰，总造价大约多少？
第四次五年计划海军扩建预算里有没有预留这笔钱？”
费雷拉翻开账本。
“陛下，席尔瓦方案单艘无畏舰造价约二百万英镑，两艘合计约四百万英镑。
战列巡洋舰造价约一百八十万英镑。三艘合计约五百八十万英镑，折合约两千六百一十万米尔雷斯。
第四次五年计划海军扩建总预算约六千万米尔雷斯，三艘主力舰的造价约占海军预算的四成三。
加上配套的港口设施改造、舰员训练和弹药储备，总支出预计在七百万英镑以内，折合约三千一百五十万米尔雷斯，占海军五年预算约五成二。
这个比例确实不低，但这笔投资换来的将是帝国海军未来十五年在主力舰层面的战略自主权和区域威慑力。
帝国财政目前处于历史上最健康的时期，矿产出口、工业品出口和关税收入三驾马车都在稳步增长，这笔支出在财政上是可以承受的。”
“可以。
席尔瓦方案今天正式批准立项。
无畏舰首舰命名为‘路易斯一世’号，二号舰为同型姊妹舰，舰名待定。
战列巡洋舰命名为‘恩里克航海王’号。告诉席尔瓦工业集团，龙骨铺设日期定在1906年9月1日，这是葡萄牙海军学院成立纪念日。
路易斯一世号的目标是在1910年之前服役。
德国克虏伯公司的炮管钢技术转让合同，由费雷拉先生负责跟进付款安排，务必在今年年中前完成技术资料的交付。
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在装甲板维护和检修技术方面的合作，由诺布雷加先生负责对接。
另外这份评审报告向帝国议会公开，让所有省代表都能看到帝国海军为什么要选择国产方案。
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在核心技术上不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