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舰队在爪哇海上航行了将近一周。范·德·维尔夫少将在旗舰“格尔德兰”号的舰桥上,每天清晨都要对着海图皱眉。
他的舰队由旗舰和两艘老旧炮艇组成,搭载着从爪哇各地勉强抽调的两个步兵营约一千人。
运兵船吃水很深,航速比满载的巡洋舰还慢,整支编队只能维持大约十节的巡航速度。
从泗水到坤甸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长,但带着这些笨重的运兵船,航渡时间被拉长到了将近一周。
1月15日清晨,舰队的了望哨在海平面上发现了煤烟。
航海长放下六分仪报告方位时,范·德·维尔夫正在喝当天的第一杯咖啡。
他把杯子放在海图桌上,拿起望远镜走到舰桥侧翼。
镜头里,三根烟囱正从东南方向缓缓升起,间距整齐,显然是两艘快速巡洋舰和一艘稍小的舰艇。
“葡萄牙人来了。
他们的侦察哨肯定在坤甸外围布置了很长时间。”
范·德·维尔夫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压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疲惫,“命令运兵船转向西南,向最近的中立港口撤退。
‘格尔德兰’号准备迎敌。
给两艘炮艇发信号,不要主动交火,在运兵船侧翼施放烟幕掩护撤退。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葡萄牙巡洋舰,不是击沉它们。
如果我能为运兵船争取到足够的撤退时间,这场行动就不算全败。”
同一时刻,“恩里克王子”号舰桥上,杜阿尔特·萨尔达尼亚舰长正用望远镜盯着海平面上逐渐清晰的荷兰舰影。
他身边站着航海长和炮术长,两人都沉默着等待命令。
萨尔达尼亚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在“乌得勒支”号沉没那天早上有过同样的表情。
“航海家号在我右舷后方两海里,告诉她的舰长,今天的战术和上次一样,我们从右翼包抄,她从正面压迫。
动作要快,荷兰人这次带着运兵船,肯定在想办法掩护它们撤退。
上次我们两艘舰各自为战打沉了‘乌得勒支’号,今天是第一次双舰协同,目标不是击沉一艘老巡洋舰,是在最短时间内歼灭荷兰编队的护航力量,然后拦下运兵船。
信号兵,给旗舰发电报——
‘我与航海家号已接敌,荷兰编队由一艘巡洋舰和两艘炮艇组成,另发现至少一艘运兵船正在转向撤退,我舰将与航海家号实施钳形攻势,预计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航海长从传话筒里接过轮机舱的报告,抬头说:“舰长,轮机舱报告,蒸汽轮机已预热至全功率状态,倒车涡轮随时可以切换。轴承温度正常。”
萨尔达尼亚点了下头,拿起传话筒。
“轮机舱注意,三分钟后我需要二十四节以上航速,保持至少一小时。
上次轴承温度偏高的问题检修过了,这次别再让我听到同一个故障。”
传话筒里传来轮机长闷声闷气的回答:“舰长放心,上次是润滑系统的问题,这次换了改进型润滑油,温度绝对不会超标!”
“航海家”号的舰桥上,舰长蒂亚戈·科斯塔正站在罗经柜前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荷兰编队的阵型。
他的手指在罗经柜边缘轻轻敲着,嘴里念着荷兰舰艇的间距数据。
“航海长,荷兰人把运兵船往西南方向调了。
他们想跑!
我们没时间等旗舰命令,信号兵,给旗舰发电报:‘我舰将按预定计划从正面压迫荷兰旗舰,迫使对方分兵掩护。
请求恩里克王子号从右翼包抄,切断运兵船撤退路线。’”
“恩里克王子”号率先加速,蒸汽轮机的低鸣在一瞬间拔高了半个音阶。
舰首劈开的浪花飞溅到前甲板上,炮手们光着膀子站在炮位旁边,有人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有人把帽子反戴在头上。
炮术长举着测距仪报出距离。
六千码、五千五百码、五千码,声音平稳而清晰。
“格尔德兰”号舰桥上,范·德·维尔夫从望远镜里看到两艘葡萄牙巡洋舰正在高速展开钳形攻势,一左一右,默契得像一对配合了多年的猎手。
他对舰长克拉默说:“他们两艘舰的协同比上次更熟练了。‘恩里克王子’号包抄右翼,很明显是想切断运兵船的退路。‘航海家’号正面压迫我们,不让我们转向支援炮艇。
告诉炮艇指挥官,不要管我们,用最大航速掩护运兵船撤退。
炮艇的火力在葡萄牙巡洋舰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留下来只会白白牺牲。”
克拉默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说:“将军,如果我们现在转向,把‘航海家’号引开,也许炮艇能多撑一会儿。
葡萄牙人的主要目标是运兵船,不是我们。”
范·德·维尔夫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的航速是我们的近两倍,我们还没转完半个圈,他们已经在运兵船前面等我们了。
蒸汽轮机的加速响应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告诉炮艇,如果葡萄牙巡洋舰追上来,就冲滩搁浅,保住船上士兵的性命。”
“航海家”号率先开火。
舰首一百五十二毫米主炮打出第一轮齐射,炮弹落在“格尔德兰”号左舷附近,溅起的水柱在晨光中泛着白色泡沫。
副炮紧接着开火,弹幕密集地落在荷兰旗舰和炮艇之间的海面上,明显是想用火力隔断荷兰编队的阵型。
科斯塔舰长放下望远镜,对炮术长下令:“主炮瞄准‘格尔德兰’号前炮塔,副炮压制炮艇,不要击沉炮艇,只要让它们无法组织有效火力掩护就行。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荷兰旗舰,让‘恩里克王子’号完成包抄。”
炮术长传令时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论:“舰长,荷兰人的炮艇在放烟幕,烟幕能挡住我们的视线,但挡不住我们的测距仪。”
“恩里克王子”号从右翼高速切入,舰首指向荷兰运兵船撤退的方向。
萨尔达尼亚站在舰桥上,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运兵船笨重的轮廓,那艘改装货轮正冒着浓烟拼命往西南方向跑,但满载吃水太深,航速不到十节。
萨尔达尼亚放下望远镜,对航海长说:“命令轮机舱,保持全速运转,不要怕轴承温度超标。
这次我们把改进型润滑油带够了。
炮术长,主炮瞄准运兵船前方海面,打一发警告弹,不要直接命中,让弹着点落在它船头前方。
然后发信号弹,勒令停船。”
警告弹落在运兵船前方约三百码处,水柱冲天而起。
信号弹在晨空中爆开。
运兵船船长站在舰桥上,看着葡萄牙巡洋舰那两门主炮的炮口正缓慢地转向自己,对旁边的副官说:“他们刚才打的是警告弹。
如果他们下一发打在船身,我们船舱里载着整个营的士兵。”
副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船长,我们跑不过蒸汽轮机。”
船长点了下头,对信号兵下令——降旗,停船。
“格尔德兰”号上,克拉默舰长从望远镜里看到运兵船的桅杆上荷兰国旗缓缓降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将军,运兵船投降了。炮艇还在放烟幕,但烟幕挡不住葡萄牙人的测距仪。”
范·德·维尔夫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航海长下令,给巴达维亚发电报:“增援舰队遭葡萄牙巡洋舰编队拦截。
运兵船已被迫投降。
我方正掩护剩余舰只向泗水方向撤退。
请总督府做好接受败军回港的准备。”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克拉默说:“这是我在爪哇海上输掉的第二场海战。
两次都输给蒸汽轮机的航速。
我尽力了,但战舰不如人,战术再好也没用。”
“恩里克王子”号舰桥上,萨尔达尼亚舰长放下望远镜。
荷兰运兵船已经停船,炮艇正在释放最后一道烟幕撤退,荷兰旗舰“格尔德兰”号也开始转向。
他转向信号兵,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满足。
“给旗舰发电报——
‘运兵船已投降,荷旗舰正在撤退。
我舰与航海家号完成钳形攻势,双舰协同战术验证成功。
我方无伤亡,弹药消耗约四成。请求下一步指示。’”
“另外,让轮机部门把这次全速运转的轴承温度曲线整理出来,我们在热带海域跑了这么久,数据越多越好。
上次在基尔港,德国人可是对这些数据馋得流口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