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一世”号正式服役的这天早晨，塔霍河上没有雾。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军港里那些灰蓝色的舰体照得发亮。
两艘战舰并排停在外侧，“恩里克航海王”号和“曼努埃尔一世”号像两个高大的护卫，中间留出一条宽阔水道。
更远处，三艘远洋驱逐舰排成一行，烟囱还冷着，但舰首旗已经挂了起来。
整个本土舰队能动的船，今天都来了。
卡洛斯此刻还停留在伦敦。
他待在招待处二楼西侧的那间书房里。
从早上七点起，他就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阿尔梅达每隔半小时送进来一份海军部传回的电报，报告服役仪式准备情况。最后一份电报说：“各舰已就位，军旗待升。”
他没有回电报。
军港里，戈麦斯海军大臣代替国王主持仪式。
他站在“路易斯一世”号的后甲板，身后是新任舰长塔瓦雷斯上校和全舰八百多名官兵。
观礼台设在岸上，坐了内阁大臣、议会代表和十几国海军武官。
西班牙公使拉萨卡诺侯爵坐在前排，法国代办坐在他旁边，低声问：“这船真比我们的丹东级还大？”
拉萨卡诺轻轻点头：“大三千吨。
炮也多。”法国人没再说话，只是用单片眼镜慢慢扫那艘船的吃水线。
“陛下让我带一句话。”戈麦斯的声音从后甲板传向全舰，清晨的海风把每个字都送到了岸上，“他说，这条船的名字叫路易斯一世。
它不只是一个国王的名字。
它是帝国海军的决心。
从今天起，帝国不再是一个只有巡洋舰和旧铁甲舰的国家。
我们进入了无畏舰时代。
进入这个时代，不是靠别人卖给我们船。
是靠我们自己的钢，自己的炮，自己的工人，自己的学校，自己的耐心。”
岸上一片掌声。
有几名英国武官没有拍手，只是点头。
日本武官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舰首那两座主炮塔上，神情专注得像要数清炮管上的每一颗铆钉。
塔瓦雷斯上校走到舷侧，拔出佩剑，向军旗敬礼。
军旗在舰尾旗杆上升起来，深蓝色底子上的帝国海军徽在风里一下展开。与此同时，港内所有葡萄牙舰艇鸣笛致意，三短一长。
气笛声在河面上交叠，惊起一群海鸥，它们贴着水皮飞了一段，又朝河口外散去。
卡洛斯在书房的窗边仿佛听见了笛声。
从此以后，那艘船不再属于船厂，不再属于海试队。
它属于海军。
属于一个每天早上点名、每天夜里巡舱、每一发炮都要记进航海日志的严格世界。
那世界里有自己的呼吸和规则。
巴罗斯·戈麦斯在仪式结束后到赶赴英国见到了卡洛斯。
他从军港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军舰上的焦油味和海风。
他进门就说：“陛下，船交给海军了。”
卡洛斯转过身。“塔瓦雷斯怎么样？”
“稳。
把誓词一句没念错，连海军部最挑的那位老旗手都说他声音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官兵登舰的队形也整齐。
三号炮塔还有个密封圈没换到最佳状态，但塔瓦雷斯说他在海试时就知道这条船什么地方最娇气。”
“他知道我为什么不去吗？”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让我转告陛下，等他带这条船跑完一个整年，到年底请陛下去舰上吃一顿士兵伙食。
他说，到那时候，船和人会一起熟了，不再像今天这样绷得紧。”
卡洛斯笑了一声。“这个人会说话。吃的等他跑完第一个一千海里再说。
去告诉费雷拉，服役后第一个月的训练和巡逻预算照常拨，不用再单独立项。
这条船从今天开始就是常规舰队的一部分。
不能每条船都像过节一样供着。
要让它自己挣钱，去航线上，去港口里，去把帝国的旗帜带到该去的地方。”
巴罗斯·戈麦斯应下，又说起议会里的事。
服役仪式一结束，自由党团那边就有人放出声音，说国王不出席仪式，是因为身体不好。
卡多佐没有理会这个流言，反而在私下对一个记者说：“国王陛下出不出席，不改变这艘船已经成军的事实。
海军的事，看船，别猜人。”
卡洛斯听完说：“卡多佐这段话说得不坏。
他越来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反对派了。”
当天下午，海军部把“路易斯一世”号入列后的第一份巡航计划送到伦敦。
计划很简略：七月中旬，以“路易斯一世”号为核心，配属“恩里克航海王”号和两艘驱逐舰，组成第一机动分队，先赴亚速尔，再南下马德拉，最后在佛得角与“发现者”号会合，进行为期四周的远航训练。
戈麦斯在报告上加了注：“远航结束后，舰队将首次在佛得角进行加煤和补给，以验证离港作战的完整流程。
如一切顺利，明年初可再延伸至里约热内卢。”
卡洛斯批了“照准”。他在报告边上写了几行小字：“不要只在天气好的日子跑。选一次最坏的天气，看它们能不能按时到。”